那……梅师姐！李无相思索这些的时候，元婴真力已如抽丝剥茧一般将那少年经络中的血神经都逼退了出去。至于之后他能不能活命、活命之后又能不能修行，就只能看他的造化了。他站起身，转脸看这对夫妻...“梅神君”三字一出，满屋骤然静得连烛火噼啪爆裂的微响都清晰可闻。那十七人中，有六人竟当场站起，又硬生生顿住——不是因敬畏，而是因惊疑太甚，肢体本能地绷紧了，却忘了该进还是该退。徐大哥的手还搭在腰间短刀鞘上，指节发白，却没抽刀；刘师兄刚端起茶盏，杯沿停在唇边三寸，水纹颤也不颤，仿佛时间也随那名字凝滞了一瞬。柏文脸上那点笑意尚未散尽，已转为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她往前半步，双袖垂落，腰背挺得笔直，竟不似面对同辈修士，倒像山民迎神入祠，膝盖微屈，将要下拜。李无相抬手虚按：“不必如此。”只这四字，声音不高，却如檐角冰棱坠地，清越而沉实，震得窗纸上浮动的灯影都微微一晃。他并未刻意运使元婴威压，可那股自骨血里沁出来的、历经大劫而不溃的定力，已让屋中诸人呼吸齐齐一窒——不是被压制，而是被一种久违的、近乎古老的“正”意所慑。正道二字，在如今的修界早已成了褪色的旧符纸，贴在门楣上防鬼，却没人真信它能镇得住人心里的邪祟。可眼前这人站在那儿，青袍下摆沾着泥星，靴底还带着湖岸霜粒，眉宇间不见锋芒，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如洗，映着烛火，竟似照见人心深处最不敢示人的怯懦与犹疑。郁修竹最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飞檐下雀：“……您真是梅神君？”“梅秋露。”李无相颔首，“太一教外门，阳神境。”“外门？”徐大哥喉头滚动，脱口而出，“可……可我们听渡口散修说，您是奉六部玄教敕令，携《幽冥画皮卷》残卷，独闯碧心湖心岛的‘破妄神君’！”李无相目光微凝：“谁说的？”“渡口第三栈的柳瘸子。”刘师兄接道，语气笃定，“他亲眼见您踏湖而来，衣袂未湿，脚下冰层寸寸绽开如莲，却无半滴水溅上靴面。他说您登岸时，身后拖着一道淡青色影子，长三丈有余，影中似有无数墨线游走，勾勒出……勾勒出一座城的轮廓。”李无相心头一跳——那是他初入湖心，以元婴真火灼烧禁制时，无意间逸散的魂光投影。寻常人绝难窥见，柳瘸子一个凡俗老丐，竟能言之凿凿？除非……他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见过柳瘸子？”“见过。”郁修竹点头，“他昨日还来村口卖鱼，今晨就不见了。我们寻遍四邻，只在他摊位底下发现一枚青玉扣子，上面刻着‘太一’二字，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血渍。”李无相不动声色，袖中手指悄然掐算——太一教外门弟子，佩玉皆为素白石英，青玉唯有内门嫡传或执事长老方有资格佩戴。那扣子若真是太一之物，必是有人故意遗落。而血渍……心岛之上，能流血而不死的，除了修行人，便只有被血神经寄生后尚存一线生机的凡人。他忽然问：“你们说的‘恶贼’，到底什么样？”屋中气氛一滞。十七双眼睛彼此交换，最终落在徐大哥脸上。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方粗布包，层层掀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黑铁片。铁片边缘参差如齿，正面蚀刻着九道扭曲的蛇形纹，每一道蛇眼处，都嵌着一粒暗红色的、干瘪如枸杞的果实。“这是我们在李家坳废井里找到的。”徐大哥声音低沉，“井壁上刻着‘血饲’二字，底下压着这铁片。我们撬开井底石板，下面没有尸骨，只有一滩……一滩活的血。”“活的血？”李无相眉峰微蹙。“是。”刘师兄接口，语速极快，“黏稠如蜜，遇风不凝，遇火不沸。我们用铜勺舀起一勺，它自己顺着勺柄往上爬，爬到手背上，就钻进皮肤里。当时小七碰了一下，整条胳膊顿时紫黑，血管凸起如蚯蚓，三天后才退尽。可那血……”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退尽之后，小七夜里总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桥下全是手，拉他的脚踝，喊他‘下来团聚’。”李无相瞳孔骤缩。血神经寄生后的阴魂反哺，需借活血为引，但寻常血肉之躯，绝难承载其阴寒。能自行攀附、钻入经络者，必是已炼成“血髓”的高阶血神教徒所留！此物若混入井水，整村凡人饮之，不出旬日，便会神志昏聩，视死如归——难怪他们说“男女老幼全被杀光”，原来并非屠戮，而是……放牧。他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一缕极细的青色剑气无声射出，刺向铁片上最中央那枚干瘪血果。嗤——一声轻响，果子表面腾起一缕淡灰色烟气，竟如活物般扭动挣扎，随即被剑气绞碎。灰烟散尽，铁片背面赫然浮现出一行蝇头小楷，墨色如新：【甲子年冬月廿三，饲血三千，启门第一重。】李无相盯着那行字，久久未语。甲子年冬月廿三……正是七日前。血神教竟已在此开启幽冥之门？可若真开了，为何岛上凡人赴死如归，而这些散修却仍在苦苦奔逃？“你们可曾见过穿藏青或深褐直身袍的人？”他忽问。十七人齐齐摇头。“没有。”郁修竹肯定道，“我们所遇血神教徒，皆着赤袍，赤巾覆额，颈缠血藤。最厉害的那个，自称‘赤喉尊者’，说话时喉结会鼓起一颗血瘤，张口便喷出血雾，雾中藏着无数细针般的骨刺。”李无相心念电转——赤袍，非太一服色；赤喉尊者……血神经已修炼至喉轮，可化血为兵，此等修为，至少也是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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