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建军离开后，张鸣秋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久，一直到中午，秘书提醒他吃饭，才回过神来。李瑞越琢磨，越觉得葛建军说的有道理。“看来，得等老刘回来后跟他谈谈才行，要不然到时候会出问题。”...李瑞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震得桌上酒杯都微微一颤。他喉结上下滚动，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才没让那句“你们这是趁火打劫！”脱口而出。可话虽没说，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钉在彭逸飞脸上——那老家伙还举着空酒杯，满脸红光，嘴角咧到耳根，俨然已把哈工大当成了自家后院粮仓，伸手就抓。刘德宝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笑意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扭头去看张敬研。张敬研正低头拨弄筷子，指节发白，嘴唇微抿，显然也意识到刚才那句“借人”说得太过轻巧、太过冒进。西工大缺人？谁不缺！可缺人归缺人，哪有当面开口要走哈工大核心骨干的道理？更何况薄薇永、夏涛、宁振东这三个名字一出口，李瑞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薄薇永是材料所新晋副所长，主持钛铝金属间化合物高温合金攻关；夏涛刚拿下国家青年基金，牵头搞的是单晶叶片定向凝固工艺优化；宁振东更绝，去年带着团队在《Acta materialia》发了篇封面论文，解决了航空发动机涡轮盘热处理残余应力建模难题。这三人若真被撬走，哈工大材料学科十年内休想再碰高温结构材料的天花板！“咳……”李瑞重重咳嗽一声，声音不高，却像块铁疙瘩砸进酒席的寂静里。他慢慢坐回椅子，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刘德宝、张敬研，最后落在彭逸飞涨红的脸上：“彭所长，您这酒量好，记性也好。可您忘了——去年运-9项目联合攻关，西工大材料所那份《镍基单晶合金热疲劳裂纹萌生模型》，是谁帮你们连夜重写了第三章的数值模拟算法？前年低温超导线材测试，又是谁把咱们实验室刚建成的4.2K强磁场环境优先让给你们用了三周？”彭逸飞脸上的红晕倏地褪了大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还有，”李瑞端起茶杯，吹开浮叶，慢条斯理啜了一口，“上个月，贵所王教授团队在‘某型涡扇发动机进气道复合材料蒙皮’项目里卡壳，是不是谢威主任亲自带机械系团队，用咱们新装的五轴激光熔覆设备，帮你们做了三套不同参数的样件？”张敬研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李瑞放下杯子，杯底与瓷碟磕出清脆一响：“刘书记，张校长，咱们兄弟单位的情分，不是靠几句话、几顿饭堆出来的。是靠一次次实验室通宵亮着的灯，靠一摞摞盖着双方公章的技术交接清单，靠谢威主任替你们扛下部里三次进度质询——因为他知道，西工大的材料所，是咱们整个航空工业的‘炉膛’，炉膛烧不旺，上面的锅灶，谁也煮不熟饭。”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所以，借人？可以。但得按规矩来——人才流动，必须是双向的、对等的、可持续的。薄薇永他们去西工大，哈工大材料所同时接收西工大三名同等资历的青年骨干；夏涛带技术去，西工大把低温合金数据库的原始采集协议全本移交；宁振东参与你们的涡轮盘项目，哈工大同步获得其所在课题组所有非密级实验数据的五年期使用权。这是底线。”空气凝滞了。食堂包间里只剩下窗外梧桐叶被夜风拂过的沙沙声。刘德宝额角渗出细汗，张敬研盯着桌面一道木纹，呼吸都放轻了。彭逸飞终于彻底醒了酒，肩膀垮下去，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嘴唇嗫嚅着：“李主任，这……条件太硬了……”“硬？”李瑞忽然笑了，那笑却没到眼里，反而透着股冷冽的疲惫，“彭所长，您知道谢威主任今早从长春光学物理所回来时，在机场吐了两次吗？胃镜报告写着浅表性胃炎伴出血点。可他下午三点就坐在土木楼办公室，跟西工大代表团逐条核对电传操纵系统接口协议。为什么？因为歼-10第十二架原型机下个月就要上天，而七余度电传系统的主控芯片封装工艺，全国只有哈工大微电子实验室能啃下来。他不是铁人，是被逼成铁人的。”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罗诚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纸条，脸色发紧：“李主任，刚接到部里电话——苏霍伊那边变卦了。400架订单砍到80架，但要求三个月内付清全部外汇，并且……”他顿了顿，把纸条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要求中方承担AL-31L发动机国产化全部技术验证费用。”李瑞展开纸条，手指关节泛白。纸条上只有一行打印字：“费用预估：2.7亿美元，含俄方专家驻场费、全套试验台建设及三年数据服务。”“2.7亿……”张敬研倒抽一口冷气，“这够建两座新材料中试基地了！”“够。”李瑞把纸条按在桌沿，指甲刮擦着粗糙的纸面，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够买断苏-27全部生产线图纸，够请俄方顶尖试飞员来华培训，够让咱们的飞行员摸清苏-27每一处气动缺陷。可买不来时间。”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锋劈开沉闷，“刘书记，张校长，你们刚才说‘瓶颈’，我告诉你们真正的瓶颈在哪——不是人手不足，是思想还没从‘仿制’的框子里跳出来！苏联人卖给我们一架苏-27，我们拆解、测绘、试制，五年后造出第一台国产化发动机，再五年，才能把寿命指标追平。可等我们追平那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