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荡，像一小片颤动的夕阳。“八哥，”乔向红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跟谢主任……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罗诚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谢主任今早跟我说，西工大提的名单里，除了你，还有李瑞带的‘稀土强化钛铝金属间化合物’小组。他说……李瑞最近老失眠，吃安眠药都压不住心慌，就因为怕你们挖走的人太多，他亲手建的这套研究范式散了架。”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张鸣秋掐灭烟头，烟灰簌簌落在西装裤上，像一小片初雪。“其实……”乔向红忽然扯了下嘴角，伸手拿起信封，拇指用力摩挲着封口蜡泥，“我昨晚梦见谢主任了。他站在我新买的扫描电镜前面，指着屏幕说‘这晶界碳化物分布太均匀，假的，真实的应该有团簇’。醒来我就查了文献，发现西工大上月发的那篇论文里，所有电镜照片的晶界碳化物分布，确实均匀得不像真材实料。”张敬研肩膀一垮，几乎要笑出声。他知道乔向红没撒谎——那台电镜，是哈工大去年刚从德国空运回来的，分辨率能看清原子级台阶，而西工大现有的那台，最大放大倍数连晶界都不够清晰。“所以……”乔向红把信封推回罗诚面前，“我过去，不是为了跳槽。是去给你们把关——看你们到底有没有把哈工大教的东西，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来。”罗诚终于大笑出声，笑声震得窗台上几粒浮尘簌簌落下。他起身拍了拍乔向红肩膀：“这就对了。记住，到了那边，别替他们省钱。高温合金试样烧坏了？报损。真空炉抽不满度？重校。数据异常？直接叫停整条产线——反正经费是我们批的，设备是我们装的，标准是我们定的。”他拉开抽屉，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校党委刚签发的红头文件，《关于支持跨校科研协同创新试点工作的若干意见》，里面专门有一条：派驻技术人员在合作单位工作期间，享受原单位全额绩效工资、科研津贴及成果转化收益分成。另外……”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卡，“这张工行联名卡，芯片里存着三百万启动资金，密码是你生日。用途？买断西工大合金所近三年所有未公开的失效分析数据库。”张鸣秋再也坐不住了。他霍然起身，西装下摆扫过桌角，碰倒了半杯冷茶。褐色水渍在红木桌面上迅速洇开，像一幅正在生长的地图。“谢主任……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发紧。罗诚望着那滩水渍，忽然想起昨夜谢威站在合金所天台抽烟的背影。远处松花江上货轮汽笛长鸣，江风把谢威的白衬衫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脚边烟蒂堆成小山，手里捏着的，正是西工大那份合作意向书的原件。“他啊……”罗诚轻声道，“就想看看，当哈工大的火种，真正在别人的炉膛里烧起来时，那光，能不能照亮整条长江。”窗外，七月的阳光正穿过梧桐枝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只麻雀跳进光斑里，低头啄食着不知谁遗落的半粒葵花籽。它翅膀扑棱一下，抖落几星细小的金粉，转瞬就被风卷走，消散在哈尔滨燥热而明亮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