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回头，直到塔顶的最后一级台阶前，出现了一道影子。

    不是李青衣而是一个身穿素白长袍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赤着脚坐在虚空中晃荡双腿。

    她手里捏着一截断掉的红绳，正低头编着什么。

    “你来了？”

    她头也不抬，声音清亮如铃，

    “其实……我等了好久了已经。”

    方天磊停下脚步，心跳骤然变缓，“你是谁？”

    小女孩抬起脸，那一瞬间，他几乎窒息。

    那是李青衣的脸，却又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纯净得不像人间之物，眼底映着整条时间长河的倒影！

    “我是‘初愿’。”

    “是她在第一次轮回开始前，许下的第一个愿望所化。

    ‘如果注定相遇又离别，那就让我爱的人，永远不必为我牺牲。’”

    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透明的沙漏，里面流动的不是沙，而是无数细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次他们重逢又诀别的瞬间。

    “你可以现在就毁掉它。”

    小女孩轻声说，

    “打破沙漏，时间之轮便会重启。

    所有灵魂归位，因果重连，世界回归本该运行的轨道。

    但她……会彻底消失，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的悖逆，

    而且，她本不该活过第一世的。”

    她顿了顿，继续编织那根红绳，

    “或者，你把这沙漏带走，封印在自己体内。

    那么世界依旧虚假，轮回继续停滞，她能醒来，陪你过完这一生。

    但代价是，你将成为‘空载者’，背负所有被抹去的记忆行走人间，

    每一夜都会梦见千万种她死去的方式，永不得解脱。”

    风停了，整个倒悬塔陷入寂静，仿佛连时间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方天磊缓缓跪坐下来，与小女孩平视。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小女孩笑了，摇摇头，

    “有啊，你把沙漏砸了，然后我去造一个新世界。

    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就在‘此刻’的裂缝里。

    我们可以给她一片没有战争、没有宿命、没有天道规则的净土。

    只是……那片世界容不下你。”

    “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留在这里，成为重启的锚点。”

    她歪着头看他，

    “你要死在这座塔里，用你的魂魄填补时间之轮的裂痕，然后，我带她走。”

    雨，忽然下了起来。

    不是从天空，而是从塔壁的碎片中倾泻而出……

    那些播放着他们种种结局的记忆，正在哭泣。

    方天磊沉默良久，忽然伸手，轻轻拂过小女孩的脸颊。

    “告诉她……”

    “如果新世界有春天，记得种一棵槐树。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槐花开落的时候。”

    小女孩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玉简，放进沙漏之中。

    刹那间，万籁俱寂。

    他转身走向塔边，张开双臂，任由倒悬塔的尖顶刺穿胸膛。

    鲜血洒落处，一道金色的光柱冲破虚无，直贯宇宙尽头！

    时间之轮，开始转动。

    而在某个未知的维度，一扇门悄然开启。

    槐花纷飞如雪……

    一个女人缓缓睁开眼，望着眼前陌生而宁静的世界。

    远处，一个小女孩撑着红伞走来，轻声说，

    “欢迎来到‘非时之境’，他让我告诉你，这一次，你先爱上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