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删改过的童年对话、十九次未寄出的信、十一声卡在喉头没喊出的“妈”……
这时,少年颈侧那枚新生的声核,轻轻一跳。
不是回应,是提问,一道无声波纹荡开,
掠过所有陶瓮耳、所有槐叶胎记、所有掌心陶胚中的星河……
最终,停驻在雾中女人仍未转身的右手上。
她五指微张的手掌,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因风,不是因痛,是掌纹深处,一道早已愈合二十年的旧疤,
正悄然渗出一点温热的、泛着陶釉光泽的液体, 那不是血。
是初烧未成的泥浆,带着窑火熄灭前最后一息的余温,
和一句被烧进胎骨、却从未示人的名字:
“同鸣,未署名。”
雾气骤然翻涌,不是消散,而是向内坍缩!
凝成一枚鸽卵大小、表面布满冰裂纹的素胚,静静悬浮于两人之间。
胚壳极薄,薄到能看见里面两粒光点,
正以“嗡”音为节拍,一明一暗,交替亮起……
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种古老契约,在终于被听见的刹那,
第一次,签下了自己的署名!
指尖轻点悬浮素胚的冰裂纹,裂痕应声渗出一缕青烟,烟中浮出三帧叠印的影像……
第一帧:槐树未生之前
地脉深处,并无根系,只有一道环形伤疤,
那是上古“陶纪”崩解时,天穹横界被撕开的第一道缝。
缝中漏下的不是光,是液态的命名权,浓稠如蜜,滚烫如浆,
在冷却前,被三百二十七位初代陶工以脊骨为杵、以喉音为槌,
反复捶打、揉捏、拉坯……最终凝成三百二十七枚“胎泥”!
他们将泥团按在自己左踝,说,
“此处,须认得自己的来路。”
泥遇体温即蚀,蚀出叶形,不是槐叶,是界缝初绽时,那道弧光的拓片……
后来槐树才长出来,根须缠绕胎泥而生,
年复一年,把光的拓片,养成了叶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