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大学同学(1/2)
由于宏城很长一段时间没什么命案发生了,所以过了很久才有人反映过来。好像很久没看见许念了。果然自从元旦那天周奕在宏大偶遇过许念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不过他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这...周奕推开看守所铁门时,天正下着细雨。雨水顺着青灰色砖墙往下淌,在墙根处积成浑浊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和远处几株枯瘦的梧桐枝桠。他没打伞,任凉意渗进衬衫领口,像一条细小的蛇,沿着脊背缓缓游走。这感觉很熟悉——不是冷,是清醒。他刚在审讯室里听完张素珍最后一次供述。她没翻供,也没再哭嚎,只是坐在那儿,双手叠在膝上,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的灰褐色药渣——那是她常年捣碎中草药熬给张旭喝的痕迹。她说自己第一次见齐帅,是在县医院产科门口。那天齐帅抱着刚出生七十二小时的女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喂奶,阳光斜斜切过她半边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投在婴儿粉嫩的脸颊上。张素珍说,那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流掉的那个孩子,也是这么小,也是这么软,也是这么……没人要。“我那时就想着,她怎么敢?怎么敢生下来?怎么敢养?”张素珍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她连户口都没报上,连名字都没取,就把孩子抱走了……那孩子,本该是我的。”周奕没接话。他知道,这话不能接。一接,就是承认某种荒谬的因果逻辑:你失去的,别人得到的就是罪;你没养活的,别人养活了就是偷。可偏偏,张素珍说的是实话。当年齐帅确实在县医院产科做过临时护工,工资微薄,三班倒,凌晨三点推着消毒车穿过空荡走廊时,总能听见婴儿房里断续的啼哭。她后来告诉周奕,那些哭声像针,一下下扎进她耳膜里,扎得她整夜睡不着。所以当陈彦军悄悄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沈大红说,宏城有人要男婴,五千块”,她没犹豫太久。不是因为贪钱。而是因为那晚她又听见婴儿房传来一声极短、极哑的哭,像被捂住嘴后强行掐断的气音。她掀开襁褓一角,看见脐带残端渗血未止,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护士说:“早产,肺没长好,活不过三天。”齐帅抱着那个孩子走出医院大门时,天上也下着这样的细雨。她没去派出所,没去民政,没去找妇联。她坐上一辆绿皮火车,晃荡三十六个小时,抵达宏城郊区一座废弃纺织厂。那里有间漏风的平房,墙上贴着泛黄的“早生贵子”年画,角落堆着几箱奶粉和尿布——都是沈大红提前备好的。周奕查过沈大红。此人原名沈德海,八十年代初因倒卖粮票被判三年,出狱后改名换姓,在宏城、武光、永州三地辗转做黑市中介,专接“特殊需求”:不孕夫妇求子、宗族香火断绝者寻嗣、甚至还有海外华人想“认祖归宗”。他从不碰孩子,只牵线搭桥,收钱走人。去年冬天在永州码头失足落水,尸体打捞上来时,口袋里还揣着半张没撕完的汇款单,收款方户名赫然是“张素珍”。周奕盯着那张单据看了很久。不是因为金额惊人——才一万八。而是因为汇款时间:正是齐帅在宏城确诊乳腺癌晚期那天。他忽然明白,张素珍不是疯,是怕。怕齐帅死了,孩子就真成野种;怕自己老了,没人送终;怕这辈子唯一一次“抢”来的福分,被老天爷一把收回。所以她要赶在齐帅咽气前,把孩子“赎”回来。于是她找上赵宝田,用一套伪造的亲子鉴定报告、两万现金、以及一句“你替我办成这事,我就让你儿子调进县医院当正式工”,撬开了那扇锈蚀多年的黑门。而赵宝田,确实照做了。他利用职务之便调出齐帅住院档案,在病历首页手写补录“患者张素珍,系患儿法定监护人”,又指使实习医生在出院记录里加了一句:“家属自愿放弃后续治疗,签署知情同意书。”——那张签字页,现在就压在周奕办公桌玻璃板底下。字迹潦草,墨水晕染,但签名清清楚楚:张素珍。周奕没告诉张素珍,那份签字,是他让省厅文检专家复原的。原页已被赵宝田烧毁,只余灰烬。专家从烟灰缸底部刮出十七粒炭化纸屑,拼凑出七个完整汉字,其中三个,正是她的名字。他也没告诉张素珍,齐帅临终前最后一页日记里写着:“今天有个女人来看我,穿蓝布衫,手里拎着一篮鸡蛋。她问我孩子好不好,我说好。她笑了,眼泪掉进鸡蛋筐里。我忽然觉得,这孩子,也许真该叫她一声妈。”周奕把日记本锁进了保险柜。不是怕泄露,是怕自己哪天心软,拿给张素珍看。他怕她看完会笑,更怕她看完会哭。而无论哪种,都太重了。回到宿舍已是傍晚。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昏黄天光,正好落在窗台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上。周奕走过去,手指捻起一片枯叶,轻轻一掐,断口渗出乳白汁液,黏在指尖,微苦。他忽然想起张旭签字时的样子。那支笔是看守所提供的塑料圆珠笔,笔帽已磨掉漆,露出灰白底色。张旭握笔很轻,手腕悬空,字迹歪斜却工整,每个“我”字最后一捺都用力下压,仿佛要把纸戳破。签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喉结动了动,没说话,把笔还回来时,拇指在笔杆上蹭了一下,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油渍。周奕当时没擦。现在他盯着自己指尖那点绿萝汁液,忽然懂了。那不是油渍,是汗。一个二十三岁、刚签完生死状的年轻人,掌心沁出的冷汗。手机震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