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我来人间转了转(1/2)
从郑文佩说的一些蛛丝马迹里,周奕觉得,老太太说的可能是真话。最初给胡响的那封回信,确实是陆素心亲笔写的。她当时还很高兴地跟母亲说这个法子好,如果自己真的熬过去了,彻底恢复了。那...回宏城的火车是清晨六点四十三分发车,K128次,硬卧下铺。周奕没买票,冯昆塞给他一张——“你师父坐过站都算工伤,这趟车我掏钱。”沈家乐把背包甩上行李架时,还偷偷往周奕枕头底下塞了包云霞山产的野山核桃,纸包用红绳系着,结打得歪歪扭扭,像他写错三遍才改对的“平安”二字。车厢里浮动着隔夜泡面与汗味混杂的气息,广播里女声报站,字正腔圆得近乎刻板:“前方到站,宏城东站,下车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周奕没合眼,盯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肩线绷得笔直,可眼底浮着两片青灰,像没洗尽的旧墨迹。他想起昨夜胡大力递来平安符时耳根泛起的薄红,也想起僧人拂过钟身时指尖停顿的刹那——那龙纹虽浅,却蜿蜒至钟纽处,形如锁扣。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倪建荣发来的消息,只有八个字:“胡大力落网,云山县看守所。”周奕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点开详情。窗外稻田飞速倒退,一畦畦青黄相间的色块被铁轨切成匀称的碎片。他忽然记起七二七案卷宗里一页被胶带反复粘贴又撕下的纸角,边缘毛糙如犬齿——那是当年法医报告里一句被涂黑的描述:“弹道呈小角度斜贯,疑为持枪者身高不足一米六五所致。”而老黑的绰号,在九十年代云山县混混圈里,向来只配给一个常年佝偻着背、左腿微跛的瘦高个。矛盾像锈蚀的齿轮卡进喉间。他掏出烟盒,又缓缓按回口袋。车厢连接处,两个穿校服的男生正用打火机烤热火腿肠,油滴在水泥地上嘶嘶作响。周奕望着那缕青烟袅袅升腾,忽然起身走向洗手间。镜子里的人扯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旧疤。那是九七年冬夜,他在宏城分局档案室翻找杜清明案原始笔录时,被窗框上生锈的铁刺划破的。当时血珠渗出来,他拿卷宗纸按着伤口,纸页上的铅字被血晕染成模糊的墨团——“嫌疑人杜清明,于七月二十七日二十二时四十分,在宏城纺织厂后巷与死者发生争执……”争执?周奕当时就笑了。杜清明身高一米八二,右臂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连拆卸警用转轮手枪都费劲,怎么可能徒手掐死一个体重七十八公斤的壮年男子?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在洗漱池边缘积成小小的水洼。池壁瓷砖缝隙里嵌着一点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血痂。他盯着那点污渍,突然想起苗红寺钟声响起时,僧人袖口滑落的腕骨——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弯如新月,与他锁骨下的伤痕形状惊人相似。火车进站前的广播突然炸响:“各位旅客请注意,本次列车即将到达宏城东站,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周奕抹了把脸,转身推开门。站台风很大,卷起几张废弃的车票和糖纸。冯昆扛着蛇皮袋站在出站口,袋口露出半截崭新的不锈钢保温杯——杯身印着“宏城公安系统先进工作者”烫金字样,杯盖缝隙里还卡着几粒云霞山的松针。沈家乐举着手机狂拍:“师父快看!电子屏上写着‘欢迎宏城公安英模载誉归来’!”周奕脚步顿住。电子屏确实在滚动播放欢迎标语,可第三行字幕却突兀地跳出来:“……特别表彰云山县局侦破‘98.03虐童案’专案组”。画面切到倪建荣领奖的照片,他胸前别着的不是警徽,而是临时别上去的塑料胸牌,边角翘起一道白痕。“师父?”沈家乐凑过来,“您怎么脸色这么白?”周奕没答话,只盯着那道翘起的白痕。他忽然想起吴月梅在审讯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把剪刀,我藏在堂屋神龛底下第三块砖缝里。你们去挖,挖出来就知道,是谁教我剪掉孩子指甲的。”当时没人信。神龛砖缝里只找到半截断剪,刃口磨损严重,根本不可能是凶器。可现在倪建荣胸前那道白痕的弧度,与剪刀断裂处的豁口,竟像用同一把尺子量过。冯昆见状,把保温杯塞进周奕手里:“发什么呆?走,先去局里报到。”他声音压低,“蒋文骏昨晚来电话了,说他儿子……咳,情况不太妙。”周奕握紧保温杯,金属外壳冰凉刺骨。杯身“先进工作者”的烫金字在阳光下反着锐利的光,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宏城分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弥漫着陈年咖啡与复印机油混合的气味。周奕推开档案室铁门时,铁轴发出滞涩的呻吟。整面墙的铁皮柜子泛着青灰色,最底层第三个抽屉的铜拉手缺了一角——那是他九七年刚调来时,用扳手撬开柜门取杜清明案卷留下的印记。他蹲下身,手指抚过那道锯齿状缺口。抽屉拉开的瞬间,一股霉味混着樟脑丸的辛辣冲进鼻腔。最上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宏城公安简报》,日期停在九七年十月。周奕抽出最底下那份,泛黄纸页上印着铅字标题:《关于杜清明涉嫌故意杀人案的情况通报》。他指尖停在“嫌疑人供述稳定”几个字上,指甲无意识刮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周队?”门口传来声音。周奕抬头,看见实习法医林晚端着保温桶站在那儿,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签字笔。“倪队让我送来的,说您胃不好。”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不锈钢盖子磕在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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