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朗朗,在山顶回荡不绝。
澹台灵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开口:“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她人已在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残影。
周青莲瞳孔骤缩,手中独鹿剑瞬间横在身前。
“当——!”
一声脆响,震得周围众人耳膜发麻。
火星四溅中,周青莲的身形连退三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出三个深深的脚印。
而澹台灵官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手中那柄泛着红光的辟闾剑,正轻轻颤动,发出嗡嗡的龙吟。
“好快的剑!”周青莲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澹台灵官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下一刻,她再次出剑。
这一剑,没有方才那般快得离谱,却更显飘逸。
她的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那柄辟闾剑在她手中,仿佛活过来一般,剑光流转,如梦似幻。
《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这一剑,便是逍遥游。
周青莲面色一凛,独鹿剑横劈竖砍,剑势大开大合,堂堂正正。他的剑法没有半分花哨,每一剑都是直来直去,可偏偏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将澹台灵官的剑招一一化解。
“当!当!当!”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火星四溅。
两人的身形在月光下交错、分开、再交错。
那些唐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这种层次的交手,他们别说插手,就连看清都难。
只见澹台灵官的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如游龙穿云,那柄辟闾剑在她手中,忽而轻灵如羽,忽而沉重如山。
而周青莲则稳扎稳打,独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势连绵不绝,时而如长江大河,时而如崇山峻岭。
两人交手三十余合,竟是不分胜负。
“好剑法!”周青莲朗声大笑,“再来!”
话音未落,他剑势一变,原本堂堂正正的剑法,忽然间多了几分诡谲。
独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朝澹台灵官罩去。
澹台灵官却面不改色,身形忽然一顿。
随即,她闭上了眼。
《庄子·大宗师》:“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这一剑,便是大宗师。
剑出,人忘。
忘身,忘心,忘敌,忘我。
只剩一剑。
周青莲脸色大变!
那一剑刺来,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可偏偏躲不开,挡不住。那剑仿佛不是从澹台灵官手中刺出,而是从天地之间刺来,从虚空之中刺来,从因果尽头刺来。
“噗——!”
血光迸现。
周青莲的右臂齐肩而断,飞上半空,连同那柄独鹿剑一起,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鲜血喷涌,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周青莲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却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捂着断臂处,抬头看向澹台灵官,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反而有一丝奇异的笑意。
澹台灵官收剑而立,衣袂飘飘,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映衬得如同天神下凡,人不可视。
那柄辟闾剑上的红光渐渐淡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
她看了周青莲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回杨炯身边。
场中一片死寂。
那些唐门弟子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山脚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冲天。
“杀——!”
“快!快!”
……
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火龙,沿着山路蜿蜒而上。
不多时,大批身着白甲的精锐士兵涌上山来。
那些士兵个个虎背熊腰,身披白色明光铠,手持长枪腰刀,步伐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白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与那些火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个山顶照得亮如白昼。
一老将策马而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杨炯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白莲卫大将军仇鸾,见过王爷!”
杨炯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白甲士兵,见甲胄整齐,没有血迹,便知一路顺畅,当下放下心来。
他扫了唐无双一眼,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唐无双面色阴沉,转头看向周青莲。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周青莲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那笑声凄厉、悲壮,在山顶回荡,惊起林中夜鸟无数。
杨炯皱眉,冷冷看向他:“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