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鲁勒住战马,长刀一甩,刀上血迹尽数洒落,随即催动灰云驹,缓缓行至潘简若身前,翻身下马,抱拳道:“潘将军,别来无恙。”
潘简若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邹鲁身后那近两万杀气腾腾的领军卫,又看了看遍地的敌军尸骸,深吸一口气,问道:“邹将军,你不在西域治民,怎么跑来西征了?杨炯让你来的?”
邹鲁一时沉默,盯着潘简若看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冷冷道:“朝廷要杀我!”
“什么?”潘简若凝眸,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你乃北庭、青塘大都督,于国有功,全大华只此一人,谁敢杀你?凭什么杀你?!”
邹鲁对潘简若的反应倒没什么意外,他摇摇头,悠悠道:“没什么不可能!事实上就是康白带着朝廷的封赏来我驻地,以天子赐酒的名义,要我及我所有军官喝下那毒酒。”
“毒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国士安能如此欺辱!!!”潘简若一脸愤怒,握紧了手中盘龙棍。
虽然潘简若和邹鲁素来不对付,两人用兵之法一个堂堂正正,一个阴鸷狠辣,常有争执。
但潘简若对邹鲁的才能却非常认可,西夏国战,是他率军策应并驰援兴庆府;平定西域,是他纵横万里,扫平大小数国,使大华威震西域。
这等功臣,焉能如此折辱?
邹鲁摇摇头,回忆起往昔,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色:“那日康白来到我驻地,带着数十车御酒,说是天子念我劳苦功高,特赐御酒,要我与诸军官共饮,以彰皇恩。
我念及兄弟们随我出生入死,实在不易,便想让大家同享皇恩。于是便将那赐酒倒入营地河中,令全军士兵同饮一河水。”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那时候河水还没结冰,水中有士兵做的栅栏储鱼,你猜怎么着?那些鱼一接触到那酒,不过片刻,全都翻白飘了上来!”
潘简若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你可是女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她怎么会……”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邹鲁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为什么要如此折辱我等出生入死的将士?即便事情败露,他们还要给我扣上谋反的帽子,诬我裂土封疆,图谋不轨,要剥夺我的兵权,押解回京受审!”
“所以……你领兵出逃了?”潘简若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邹鲁。
邹鲁轻叹一声,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聊起往事:“之前咱们一同作战,常听杨炯说世界广阔,尤其是西方,土地肥沃但是蛮夷众多,不堪教化,可是真?”
潘简若心下一突,她立刻意识到了邹鲁这话的深意。
他这怕是彻底寒了心,不打算再回大华,而是要自谋生路,在这西方另起炉灶。
一时间,潘简若也有些不知所言,只是点点头,看着身后的撒马尔罕城,道:“至少从这撒马尔罕的城墙规模来看,确实如此。此城地处东西要冲,城内商贾云集,繁华不输我大华富饶之城。往西而去,还有更广阔天地,还有更繁华之城。”
邹鲁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翻身上马,抱拳道:“帮我告诉杨炯,勿忘初心,吾去也!”
话音未落,他刚要打马带人离去。
突然,城门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夏言匆匆赶到,翻身下马,大声禀告:“将军!大事不好!城内战事刚平,那些苏菲教士团便纠集上千百姓,聚守在蓝穹寺庙负隅顽抗,他们手持刀枪,口呼圣战,将咱们入城的兄弟堵在寺外,攻打不得,退又不是,还请将军示下!”
潘简若眉头一皱,正要说话。
邹鲁却勒住战马,冷笑一声:“蛮夷果然不通教化,看来恐惧才是他们唯一听得懂的语言!”
这般说着,邹鲁看向潘简若,眼神锐利:“撒马尔罕地处东西要冲,占据此城便可控制河中大半,更是能将大华战线推前数千里,不容有失。这等时候,不可心慈!”
潘简若叹了口气,道:“伊斯兰教派众多,这苏菲乃阿拉伯语,意为‘羊毛’,因为早期修士穿粗羊毛褐衫,以示清贫、苦修、远离奢华,外人就叫他们‘穿羊毛的人’。
时日一久,渐渐形成类似于苦行僧般的军队教士集团,他们是伊斯兰教派中最极端,最喜欢搞‘圣战’之人,信奉为教殉道,可入天堂。若是强行镇压,怕是会激起更大的民变。”
邹鲁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可怕:“没那么复杂!什么这教派那教派,什么苦行僧圣战军,在老子眼里,都是一样!
就是先知在前,碰上老子刀锋,他也得流血!不通教化者杀了就是,人是信仰的根源,没有人,什么神都得陨落!”
这般说着,邹鲁猛地一磕马腹,高举长刀,厉声大喝:“兄弟们!老子非不信这个邪,我倒要看看,先知能不能护住他们的脑袋!传我命令,轮限为界,敢反抗者,杀无赦!”
“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