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又是喝酒又是捉鱼的,那是怀孕该有的样子吗?啊!”
“那我不管!总之你去干那脏事吧!”
那声音哼了一句,便再没了动静。
李淑无奈地摇摇头,整理好衣衫,推开房门。
门外,毛罡和念奴娇见门开了,赶忙躬身行礼。
念奴娇上前一步,双手递上那个朱漆木盒,打开。
盒中铺着明黄缎子,正中安放一枚青玉圆佩。
那玉佩雕作团花梅样式,花心镌一“戌”字,周身暗合十二时辰之数,正是“十二时辰戌字梅花佩”。
“公主!”念奴娇恭敬开口,“老爷给六小姐取名‘令仪’。”
李淑伸出纤纤玉手,将那玉佩拿在手中,细细端详。那玉温润细腻,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汪春水。
她轻轻摩挲着玉佩,悠悠道:“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倒是好名字。”
念奴娇却摇摇头,正色道:“公主,老爷特意说明,令仪出自‘岂弟(tái ti)君子,莫不令仪’。因‘小心翼翼’一词已与古之意义相去甚远,故不是此名来源。”
李淑闻言,微微一愣。
“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无奈一笑,“岂弟者,和乐平易也。莫不令仪者,言行举止皆有风度也。这丫头……以后怕不是个不饶人的。”
这般说着,李淑将玉佩收入袖中,抬眸看向毛罡,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你是来吃红鸡蛋的?”
毛罡神色尴尬,那张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上前一步,拱手躬身,低声道:“王爷给六小姐取小名——小乌龙。”
李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龙分五色,青为贵,白为瑞,黄为尊,乌为威。”她缓缓说道,声音越来越冷,“唯有乌者,守宅护院,挡灾承垢。我理解的可对?”
毛罡头更低了几分,几乎要埋到胸口,不敢说话。
李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这些事不都是郑秋干的吗?干嘛来找我?”
毛罡依旧不敢抬头,只低声道:“王小姐已在路上等候,公主可自行抉择。”
李淑一时沉默,她站在门槛里,背对着屋内昏暗的光,面对着门外明亮的阳光。那缕阳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美,却照不进她眼中那抹复杂的神色。
良久,她忽然拂袖转身,只留给毛罡和念奴娇一个背影。
“你们一个个的,”李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三分怒气,七分无奈,“这些得罪人的事非要来找我。你们是觉得我做这事杨炯不会气我还是如何?还是说,我李淑好欺负不成?”
念奴娇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沉声道:“王爷说,家是一个家,有人撑门面就要有人管里子。别人做这事,不合适,唯有公主一人能做,能担!”
屋内没了声音,只有那小人儿轻轻“咿呀”了一声。
良久,良久。
门忽然开了。
李淑站在门内,已经换了一身厚实的棉衣,月白绫面的袄子,外罩青缎披风,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那张脸愈发素净清冷。她怀中抱着孩子,那孩子被厚厚的襁褓裹着,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她看着门外的两人,没好气地骂道:“好话都让你们说了!到时候杨炯发脾气,希望你们也能张张嘴,说说话!”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抱着孩子便往院外走去。
院门外,一辆宽大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那马车通体漆黑,车厢宽敞得像间小屋,拉车的四匹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凡。车旁站着十几个身着劲装的女子,个个腰悬刀剑,气息沉稳,显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李淑抱着孩子,踩着马凳,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将她的身影遮住。
毛罡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五百麟嘉卫齐齐转身,动作整齐划一,甲叶哗啦作响。那声响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惊起远处芦苇丛里一群水鸟。
车轮滚动,马蹄嘚嘚。
那支队伍浩浩荡荡,沿着泥泞的村道,向北而去。
院中,那两株红梅白梅依旧开着。阳光照在花瓣上,雨珠反射着细碎的光。一阵风过,几片花瓣飘落,悠悠荡荡,落在泥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那串静静悬着的贝壳风铃上。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叮咚。
又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