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静了下来,只有那熏炉中的炭火,偶尔“哔剥”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淑才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入长安有三关,潼关、武关、蓝关。你怎么就断定崔穆清会走蓝关?”
王浅予抬起头,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她没得选。除夕在即,杨炯马上就到。秦三甲的谋划我虽不懂,但是崔穆清千方百计要逃走,那我只能想到跟皇嗣有关。
她孩子早就没了,那现在唯一在世的就是二狗的孩子。她这么着急赶来,怕不就是要联合秦三甲,将二狗孩子据为己有,自己做那太后,证明自己没有输罢了。
所以,三关之中,蓝关速度最快,哪怕她知道千难万险,她也要在除夕前赶来。”
李淑点点头,又问:“你那么理解她?”
王浅予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因为我也如此想过。”
“那你为何没有去找秦三甲?”
王浅予一愣,撇了撇嘴,声音里竟透出几分孩子气的倔强:“金陵那房子地契在杨炯手中。”
“所以呢?”李淑挑眉。
“我自己买了不少家具。”
“然后呢?”
“我睡觉认床!”王浅予声音提高了几分,那语气,竟像是在赌气一般。
李淑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刚要开口再调侃这个嘴硬的女人几句,忽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毛罡那粗豪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公主!王姑娘!人来了!”
车厢内,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神色同时一凛。
王浅予霍然起身,整了整身上的白衣,系好斗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她伸手便要去推车门,忽又顿住,回头看了李淑一眼。
李淑已将小乌龙轻轻放在榻上,用厚厚的锦被围好。
她抬起头,对上王浅予的目光,微微一笑,道:“去吧。”
王浅予点了点头,转身推开车门,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吹得她衣袂飘飘。她也不回头,只纵身一跃,便跳下了马车。
李淑紧随其后,出了车厢,回头看了车旁的念奴娇一眼,低声嘱咐道:“看好小乌龙!”
念奴娇躬身应是。
二人并肩而行,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山顶走去。脚下“咯吱咯吱”作响,那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登上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漫天大雪,纷纷扬扬,下得天地间一片苍茫。脚下便是那蜿蜒的七盘岭山道,曲曲折折,像一条灰白的带子,缠绕在群山之间。
李淑举目望去,只见那山道上,正有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那是一支商队,约莫十三四人,赶着三辆马车,在风雪中踽踽而行。赶车的汉子们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佝偻着身子,任由那雪花落在身上。马车上的货物堆得高高的,用油布盖着,油布上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远远望去,那支小小的队伍,在这苍茫的天地间,显得那样渺小,那样孤独。
“动手吧?”李淑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王浅予。
王浅予却伸手拦住她:“等等!”
她盯着那支商队,眼中寒光闪烁,冷冷道:“崔穆清不在里面。”
李淑一怔,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情报上不是说了吗?秦三甲派出十三儒教高手护卫崔穆清吗?”
王浅予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你不了解崔穆清。她这人撒谎成性,刚愎自用,从来不认为自己有错。即便事错了,她也会一条路走到黑。当初她杀她表哥如此,现在将杨炯和李漟视为敌人也如此。”
她顿了顿,伸手指向山下那三辆马车,沉声道:“你看那三辆马车的车壁。”
李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凝眸细看,却看不出什么端倪,疑惑道:“有什么不同?”
“崔穆清受过严重的内伤,药不离身,更是惧冷。那就说明马车里要放不止一个火炉。”王浅予一字一句道,“可你看那三辆马车,车壁上挂满积雪,显然是没有生过炉子的。这就说明,崔穆清根本不在里面。”
李淑听了,心中一惊。
她细细看去,果见那三辆马车的车顶、车壁上,都积着厚厚的雪,没有半点融化的痕迹。若车内真生了炉火,那车顶的雪早就该化了才是。
“她不会从别处的走了吧?”李淑皱眉道。
“不会!”王浅予回答得斩钉截铁,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毛罡,沉声道:“准备下令。我断定,那贱人不出半炷香就会出现!”
毛罡闻言,不敢怠慢,当即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紧紧握在手中。他屏息凝神,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山下,只等一声令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支十三人的商队,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山道的尽头,隐没在漫天风雪之中。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