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国站在原地,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甬道深处,这才发觉自己两条腿都在打颤。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关门!快关门!”
甲士们手忙脚乱地将那两扇大门推拢,门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韩安国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握刀的手还在抖,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就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甬道旁的阴影里,田令孜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着一身大红内监袍服,身量瘦小,微微佝偻着背,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他抬起头,目送杨炯一行人消失在甬道深处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精光一闪,像是暗夜里划过的流星,转瞬即逝。
“真龙归庭,神鬼辟易。”
言罢,田令孜便不再说话,只往甬道正中一站,负手而立,闭上了眼睛。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像一块石头,像这皇城里沉默无言的砖瓦。夜风穿过甬道,吹得他袍角微微飘动,可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仿佛已经与这夜色融为了一体。
不过盏茶工夫,甬道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笃笃作响。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那人一身绯红蟒袍,与田令孜的大红只差了一色,可那份气度却截然不同。他身量中等,面容白净,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年轻时必是个翩翩美男子。
可那双眼睛却太过阴沉,眼珠子里像是蒙了一层翳,看人时阴恻恻的,像是毒蛇吐信。
正是边令诚。
只见其手里提着一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腕微微下沉。那匣子用黄绫包裹,封口处压着火漆,上面盖着“内府密档”的戳子。
边令诚走出暗处,一眼便看见了甬道正中那个大红身影。
他脚步一顿,瞳孔微缩:“田令孜?你不在芍药园养花,跑这来做什么?”
田令孜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疲惫,像是一潭死水。可就在睁眼的一瞬间,死水里忽然翻起涌浪。
“杀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甬道里,却像是两块石头砸进了深潭,激起无边杀意。
边令诚一愣,随即大笑出声,那笑声在甬道里回荡,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啼鸣。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半晌才止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摇头道:“田令孜,你被人打傻了不成?你一个内事太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我?”
边令诚摊开双手,一脸嘲讽,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田令孜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右手,从袖中摸出一柄飞刀。
刀身不过三寸,薄如柳叶,刃口雪亮,刀柄上缠着黑线,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这刀普普通通,街上铁匠铺里十文钱能买三把,搁在谁手里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当这刀落在田令孜手里时,却像是活了过来。
他的手指修长、干瘦,骨节突出,像是一截枯枝。可那枯枝一样的指节扣住刀柄时,却稳得出奇,纹丝不动。
边令诚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柄飞刀,脸上的嘲讽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那就试试?”田令孜又说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
边令诚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露出一口白牙:“试试!”
话音未落,田令孜的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大红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直扑边令诚面门。
手中飞刀脱手,化作一道白光,直取边令诚咽喉。
边令诚脸色骤变,身形猛地后仰,那柄飞刀贴着他的鼻尖飞过,“夺”地一声钉进身后的墙壁里,刀身没入青砖三寸,只余刀柄在外,嗡嗡颤鸣。
“你会武功?!”边令诚惊怒交加,声音都变了调。
田令孜不答,右手一翻,又是两柄飞刀出现在指间。
他手腕一抖,双刀齐出,一取心口,一取小腹,角度刁钻,快如流星。
边令诚来不及多想,身形暴退,同时右手往腰间一探,扯出一团黑影。
那黑影在空中展开,发出“哗啦啦”一阵铁链声响,那是一条七尺长的铁链,链子末端系着一只巴掌大的金香炉。
那香炉打造得极为精巧,镂空雕花,炉身錾着飞天纹样,炉盖上是莲花座,座中凿了七个细孔。
炉内有炭火,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火光从镂空处透出来,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只睁开的鬼眼。
边令诚手腕一抖,那流星锤便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撞向田令孜的面门。
田令孜侧身避过,那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