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除夕,两岸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酒肉的香气。漕渠水面黑沉沉的,倒映着岸上的灯笼,像一条缀满星子的墨玉带子,蜿蜒着穿城而过。
可这一处隐蔽河岔,却远离喧嚣,偏僻得有些冷清。
一个少年蹲在河岸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一身灰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腕子,脚上蹬着一双磨得发白的皂靴,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气派。
唯独嘴里叼着的那根枯草,随着他咀嚼的节奏一翘一翘,透出几分吊儿郎当的纨绔味道。
那双眼睛,眼窝微陷,目光沉凝如鹰,扫过水面时像是要把这黑水看穿。那目光里有久经战阵的锐利,有见惯生死的冷峻,还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正是麟嘉卫锐字营中郎将——杨群。
“娘的!”杨群把嘴里嚼烂的枯草吐出来,烦躁地挠了挠头发,那头发本就乱糟糟的,这一挠更是像个鸟窝,“三大渠都查过了,这他妈希腊火到底在哪儿呀?”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随从,皆是锐字营的精锐,此刻也都换了便装,散在河岸各处,看似闲汉,实则目光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个魁梧大汉走上前来,正是锐字营郎将祖十力。
此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张国字脸被河风吹得黝黑粗糙,胡茬子像钢针似的扎在腮帮子上。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将军,这希腊火本来就是咱们根据大食人走私过来的那一点量仿制的,虽然经过数十年改进,但是据见过的西方人说,跟西方真正的希腊火还差着不少。
但……但咱们都是用过见过,那希腊火油浓稠,颜色深黑,且浮于水面,有刺鼻的气味,若是真在水中,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才对。可……可……”
他咽了口唾沫,偷眼看了看杨群的脸色,没敢往下说。
杨群凝眸转身,目光如刀:“你什么意思?”
祖十力一咬牙,硬着头皮道:“有没有可能,是王爷看错了?”
“绝对不可能!”杨群摆手,斩钉截铁,“我哥心细如发,若不是有极大的把握,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刻让我来处理这事。你要知道,若是这长安水道真的被灌满了希腊火油,一旦被点燃,长安都将被付之一炬!”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北面,心中暗叹:也不知皇宫现在如何了。
祖十力搓了搓手,又道:“可……可今夜除夕,放烟火的人家无数,若水中有希腊火,应该早就被点燃了才对呀!虽然今夜火情有些多,但今年放烟花的也多过往年呀!”
“是呀,那问题出在哪了呢?”杨群站起身,一脚踹在河岸的老柳树上,“这长安水道我都检查了呀,怎么就一点线索也没呢?”
这一脚力道极大,碗口粗的柳树被他踹得猛地一晃。
时值隆冬,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哗啦啦一阵乱响,积在枝头的灰尘簌簌落下,撒了杨群一头一脸。
“呸!呸呸!”杨群一边吐着嘴里的灰,一边骂骂咧咧地拍打着头发,“这破树也跟老子作对!”
身后的锐字营士兵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愁容。
祖十力上前两步,正要开口劝说,忽然。
“砰!”
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赤红的光焰照得半边天都亮了起来。紧接着,又是几朵烟花接连升空,紫的、金的、绿的,将漕渠和永安渠交叉口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这光亮之中,杨群的目光猛地定住。
只见下游三四丈处,三个黑影正蹲在岸边,手里提着什么东西,正往漕渠里倾倒。
“嗐!干嘛呢!”杨群本就心焦如焚,此刻见有人竟敢违反《居民清洁令》向水道倾倒垃圾,那纨绔脾气腾地就上来了,一声怒吼脱口而出,声音之大,连天上的烟花声都被压了下去。
那三人闻声一愣,猛地回头。
光亮之中,杨群看清了他们的脸,三张黝黑粗糙的面孔,短褐打扮,像是码头上的长工。
可下一刻,那三人脸色骤变,扔下手里的东西,撒腿就跑。
“不对!”杨群瞳孔猛缩,一股凉意从脊背蹿上来,“他们有问题!快给老子抓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杨群自幼习武,又在军中摸爬滚打日久,身手极是矫健。他脚下生风,几个起落便追上了落在最后的那人,飞起一脚,正中那人后心。
那人“哇”的一声惨叫,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杨群借着这一脚的反力,身形一转,如鹞子翻身,双臂如铁鞭般横扫而出。
左臂砸在第二人脖颈上,右臂抡在第三人胸口,只听“砰砰”两声闷响,那两人应声倒地,疼得蜷缩成虾米状。
眨眼之间,三人全被撂倒。
身后的锐字营士兵此时才赶到,训练有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