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掷地有声,双目赤红,声音发颤,像是真的视死如归,真的义愤填膺。
可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在赌!
林特心里很清楚,杨炯此人,最是欣赏敢言之士。今日他若做那缩头乌龟,必死无疑;可若站出来做那“忠臣”,说几句硬气话,没准杨炯反倒会高看他一眼,留他一条性命。
甚至……没准还能因祸得福,在新朝谋个好位子。
林特想到这里,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壮,那模样活像一个从容赴死的烈士。
杨炯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前去。
靴子踩在金砖上,笃笃作响,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林特心尖上,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杨炯走到他面前,站定,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想做忠臣?”杨炯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那就去下面侍奉先帝去吧!”
话音未落,赤霄剑已然刺出。
那一剑快如闪电,林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只见那柄赤红色的长剑已经洞穿了他的心脏,剑尖从后背透出,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
林特张大了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嗬”。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对,这不对,杨炯不是应该……不是应该欣赏他的正气吗?
林特抬起头,看着杨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没有半点波澜的眼睛。
“你……”林特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可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你……早……看……”
杨炯抽出长剑,林特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扑通”一声闷响,砸在金砖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杨炯甩了甩剑上的血迹,环顾四周,目光从左扫到右,从那些紫袍的尚书、朱衣的御史、青袍的翰林脸上一一扫过。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杨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字一顿:“谁还要做忠臣?”
满堂寂静,鸦雀无声。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一个身影从紫袍人群中闪了出来。
御史大夫陈彭年动作快得惊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御道正中,一掀袍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陛下顺天应人,开国立统,除奸佞,正天下,当为天子!”陈彭年的声音清朗洪亮,哪有半点嗫嚅翁的模样,“臣,御史大夫陈彭年,为天子贺!”
他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那副忠心耿耿的模样,仿佛他从来都是杨炯的人一般。
群臣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推了一把,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臣等为天子贺!”
声音整齐,响彻大殿。
一旁的呵笔郎司马直抬起头,看着这满殿跪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提笔蘸墨,在史稿上刷刷地写下几行字,声音清朗,一字一顿:“帝诛奸,群臣称贺。”
念完,他将笔往案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满是讥讽。
杨炯提着赤霄剑,缓步走到殿门口。
他站在门槛处,负手而立,看着殿门外夜色中那两道厮杀的身影。
殿外,妃渟和关礼已经斗了数十回合。
关礼的拳法刚猛霸道,每一拳击出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打得扭曲变形。可他的对手,却像是一片落叶,一缕青烟,怎么也打不中。
杨炯看了片刻,忽然悠悠开口:“陈御史,你这‘嗫嚅翁’的外号倒不贴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应叫‘馋舌狐’才对。”
陈彭年跪在地上,那张老脸腾地涨红,他尴尬地笑了笑,拱手道:“陛下玩笑,臣不过是秉口直言而已。”
杨炯摆摆手,便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在妃渟身上。
殿门外,关礼已经打得焦躁起来。
他双拳如暴雨般击出,每一拳都带着千钧之力,可每一次都打在一团空气上,那种感觉让他憋屈得想要吐血。
“咱家看你还如何躲!”关礼怒吼一声,双拳合拢,猛地砸下。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身气力,拳风将地面上的金砖都掀了起来,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妃渟身形一闪,飘然后退三丈,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落地瞬间,右脚轻轻一点,身形便又飘了回来,快得像是从来没动过。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