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憋出一句:“我……我要写信告诉我娘。”
“写!赶紧写!”青衫书生哈哈大笑,“告诉你娘,你儿子要考进士了!考上了,就是朝廷命官,就能光宗耀祖了!”
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听得心热,扯着嗓子喊道:“读书人有科举,咱们当兵的也有出路!你们没听诏书上说?‘同心勠力,共襄盛治’,这不就是要用人的意思?俺回头就去报名投军,投麟嘉卫!跟着陛下打仗去!”
“就你?”身旁的同伴笑着推了他一把,“你上次征兵连体能都没过,还麟嘉卫呢!”
“那是上次!俺这半年天天练着呐!”络腮胡子一拍胸脯,震得棉袄上的补丁都抖了三抖,“这回俺要是还过不了,俺就把这脑袋拧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众人哄笑。
街角处,一个卖馄饨的老汉索性把摊子一收,扯开嗓子喊道:“今儿个老汉高兴!所有的馄饨,白送!不要钱!”
“王老汉,你这是发财了?”有熟客打趣道。
“发什么财!”老汉瞪了他一眼,眼眶却红红的,“老汉我逃荒到长安那年,全家就剩我一个人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是陛下施粥,救了老汉一条命。
后来又在北城摆摊卖馄饨,攒了几年,才娶上个老伴,有了继子继女。如今闺女在织坊里做工,儿子在学堂念书。你们说,这恩情,老汉怎么还?今儿个陛下登基,老汉高兴!白送!谁不让我送,我跟谁急!”
众人不再推辞,纷纷道谢,端着碗站在街边,吸溜吸溜地吃着热馄饨,脸上全是笑。
城南的军属坊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攥着一封从边关寄来的家书。
信是儿子托人写的,歪歪扭扭几行字:“娘,儿在安西一切都好,陛下给咱们发了新棉袄,伙食也比从前好了,顿顿有肉。娘不必挂念,保重身体。”
老太太不识字,是隔壁的教书先生念给她听的。
她听完,不说话,只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把信贴身揣好,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颤巍巍地往门外走。
“大娘,您去哪儿?”教书先生追出来问。
“去宣德门。”老太太头也不回,声音却透着说不出的硬朗,“老婆子要给陛下磕个头。”
教书先生愣了一愣,随即也跟了上去:“我陪您去。”
等他们走到朱雀大街时,街上已经聚满了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把诏书从头到尾念了三遍,每念一遍,底下就是一片叫好声。
有那豪爽的酒楼东家,直接站在门口喊:“今儿个凡是进店的,酒水免费!菜也免费!敞开肚皮吃!东家请客!”
有那精明的商人,已经盘算起了新朝的新气象:“农税免了,百姓手里有余钱了,这买卖就好做了。明年我得再开两间铺面,专做南北货,趁着这好时候,多赚些!”
更有那年轻的母亲,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站在街边,轻声细语地说:“儿呀,你赶上了好时候呢。等你长大,就能读书识字,能做官,能做买卖,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娘小时候可没这福气……”
怀里的婴儿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拳头,仿佛听懂了似的,咯咯笑了起来。
正午时分,宣德门前的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朱雀大街从北到南,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有骑在树上的半大孩子,有站在台阶上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穿着号衣的士兵,有戴着方巾的读书人,有系着围裙的手艺人。
长安城九街三百巷,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人。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陛下万岁”,这声音便如同野火燎原,从人群的前排一直烧到后排,从朱雀大街烧到东西两市,从皇城根烧到城南城北,烧遍了整座长安城。
“陛下万岁!华夏万岁!”
“陛下万岁!华夏万岁!”
“陛下万岁!华夏万岁!”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一浪盖过一浪,如同春潮涌动,如同雷霆万钧。那呼声从千万张嘴里同时迸发出来,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宣德门上的琉璃瓦都嗡嗡作响。
宣德门城楼上,金冠巍巍、玉簪如雪的杨炯缓缓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赤色袍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足蹬云头靴,衣袍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杨炯站在城楼正中,双手扶着栏杆,俯瞰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人海。
千万双眼睛望着他,千万张脸上带着笑意,千万颗心因他而跳动。
卖馄饨的老汉扯着嗓子高呼,一张脸涨得通红;背着幼子的妇人牵着孩童小手,教他一同喊着“万岁”;青衫书生激动得纵身挥手,难掩喜色;络腮大汉索性脱了棉袄,赤着臂膀振臂欢呼;白发老妪伏地叩首,三个响头毕,被人扶起时已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