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宽阔高大,却不显空旷。
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御案,案上堆满了奏折,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丘。御案后面是一把黄花梨木的圈椅,椅背上刻着云纹,朴素而不失庄重。
靠墙是一排排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顶,架上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类典籍,有经史子集,也有各地的地方志、山川舆图,还有历朝的奏折底档,琳琅满目,蔚为壮观。
地上铺着青灰色的方砖,砖缝间扫得纤尘不染。窗前摆着几盆兰草,叶片修长,青翠欲滴,给这严肃的殿宇增添了几分生机。
整个勤政殿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座皇宫的殿堂,倒像是一位饱学鸿儒的书房,安静、雅致、书香四溢。
杨炯步入后殿,转过一架屏风,便见侧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紧身劲装,将窈窕的身段勾勒得纤毫毕现。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端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姿态端正华贵,不怒自威。
不是三公主李潆还能是谁?
李潆的眉是那种极淡极远的远山眉,细长而舒展,像是水墨画中远山的轮廓,若有若无,却让人过目难忘。眉下一双眸子又黑又亮,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看过来时,仿佛能穿透人的五脏六腑,让人无处遁形。
她的五官算不上极美,却自有一股冷峻英气,像是一株傲雪的白芍,凛然不可侵犯。
此刻她端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干练利落,与这勤政殿的气氛相得益彰。
李潆见杨炯走近,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微微侧头,示意他在御案后坐下。
杨炯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没话找话道:“这么早就起了?怎么不……”
“新朝刚立,值此关键时刻,也就你还能这般胡闹!”李潆不等他说完,便冷冷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杨炯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闭了嘴。
李潆见他这副模样,又看他那浓重的黑眼圈,心头终究是一软,岔开话题道:“先处理正事。”
“哦!”杨炯应了一声,走到御案后坐下。
他一坐下来,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苦着脸道:“我刚登基就这么多事?”
“都是些上书表贺的废话,不用在意。”李潆随口说了一句,便正了正神色,认真道,“开国容易定国难,现在首要的是先内后军,先长安后边境,尽快稳定过渡。这才是当务之急。”
杨炯眉头渐渐皱起,沉声道:“三监作乱,这事以后不能再有。”
三监之祸,殷鉴不远。
司礼监勾结外臣,把持朝政,卖官鬻爵,弄得朝堂乌烟瘴气,天下百姓怨声载道。如今新朝初立,若不趁此机会彻底根除这个隐患,日后必成大患。
“你什么想法?”李潆问。
杨炯沉思半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裁撤司礼监,以后有你和郑秋来帮着批红就是。”
李潆闻言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陆萱那边……”
“萱儿偌大的后宫要管,天下的产业也忙不过来,不会在意这些。”杨炯摆摆手,语气无比认真,“没了司礼监,内务府由阿福来管,权财皆不在太监之手。后世子孙即便出了昏庸之主,太监想要掌权作乱,也难了。”
李潆听罢,点了点头,又提议道:“华夏疆域广大,如今又是多事之秋,这么多奏折,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不如设立个新机构,可以随时调用全国官员行走决事。
一来可以分隔宰相和中枢的权力,防止大权旁落;二来也能将一些人才越级拔擢历练,不至于埋没于下僚。”
杨炯听了,深以为然,心中立刻浮现出两个词——内阁、军机处。
他前世读过不少史书,深知这两种制度的优劣。
内阁多是文官组成,有票拟权,能帮皇帝大量处理奏折、草拟意见,减负效果极强。
可内阁一旦成型,便容易形成集团,容易结党营私。自己在时倒没什么问题,以他的威望和手腕,压得住那些文臣。
可后世子孙若出了个平庸之主,怕就是要出大事,弄不好便是权臣当道,天子被架空。
军机处则不同。
军机处权力高度集中于皇帝,官员多是临时差遣,没有固定的品阶要求,职重却身贱,效率极高。
可这制度对皇帝本人的精力要求极高,皇帝勤政,国泰民安;皇帝懈怠,军国大事便要积压延误。
况且,若是后代出了个孽障,手握如此大权,胡作非为起来,对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