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眸一凝,顾不得衣衫凌乱、头发披散,随手折下一根柳枝,手腕一抖,那柔软的柳条竟“嗡”的一声绷得笔直,尖头隐隐透着寒芒,剑气四溢,便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也不过如此。
她赤着脚往前踏了一步,将杨炯挡在身后,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片枯叶丛。
杨炯也是心头一凛,当即收敛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沉声呵斥:“何人在此鬼祟?出来!”
枯叶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先是一只沾满枯叶和泥土的手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死死扣住地面,像是要将那泥土捏碎一般。
紧接着,一个身影挣扎着从枯叶堆里爬了出来。
杨炯定睛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歌璧。
只是这位平日里宝相庄严、慈悲如菩萨的密宗大宗师,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
一头青丝散乱,头顶上沾着松针、枯叶、碎草,活像刚从鸟窝里滚出来的雏鸟。那素纱白裙上满是泥痕,袖子被树枝挂破了一道口子,丝带缠在肩膀上,打了几个结,怎么都解不开。
最要命的是她脑门上,清清楚楚印着一道红印子,那形状、那大小,跟热气球吊篮底部的纹路分毫不差,端端正正,像是盖了个戳。
歌璧那张平日里悲天悯人、端庄肃穆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菩萨低眉的模样?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贝齿紧咬,一张脸涨得通红,那神情比金刚还要怒上三分,简直像是要将杨炯生吞活剥了一般。
“歌璧?!”杨炯惊呼一声,慌忙上前,伸手便要去拉她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歌璧一把甩开他的手臂,动作之大,带起一片枯叶飞舞。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怒视着杨炯和澹台灵官,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白、日、宣、淫,你、昏、君!”
杨炯尴尬地揉了揉鼻子,看着歌璧脑门上那个端端正正的吊篮印子,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意,低声辩解:“黑日!黑日!”
“你混蛋!”歌璧见他这副不正经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杨炯被她骂得一愣,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皱起眉头,语气也冷了下来:“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自己红颜亲热,关你什么事?怎么还骂街呢?”
“关我什么事?”歌璧猛地抬手指着自己脑门上那个红印子,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说为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破吊篮从天而降,砸在我头上,把我从山路上打飞出去三丈远,滚进这枯叶丛里,吃了一嘴的泥!你说关我什么事?!”
她说着,越说越气,浑身都在发抖,那双平日里慈悲澄澈的眸子里,此刻简直要喷出火来。
杨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脑门上那个红印子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悬在半空中还在摇晃的吊篮,忽然伸手一指,没好气地骂道:“你不是密宗大宗师吗?天天跟我吹嘘自己在密宗至少武力前三!我看你就是吹牛,这么大个吊篮从天而降,你都看不见?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
“你……你强词夺理!”歌璧气得语无伦次,手指都在发抖,“你无理取闹!你不当人子!”
“我强词夺理?”杨炯冷哼一声,针锋相对,毫不退让,“你沽名钓誉!滥竽充数!吹大牛皮!”
“你——!”
歌璧气结,眼睛发红,嘴唇哆嗦了几下,竟说不出话来。
想她歌璧,密宗三大顶尖高手之一,莲花尊者,在吐蕃地位何其尊崇?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万人敬仰?可自从感受到密宗气运衰败,自从找到杨炯,一切事情都变了味儿。
先是被杨炯拒绝,连个国师的名头都不肯给;后来又要给这偌大的皇宫祈福禳灾,从早忙到晚,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现在更是被他的热气球打飞,被他的女人撞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还要看着这两人在自己面前行那等腌臜事,听他在这里冷嘲热讽。
她歌璧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般委屈!
思及此处,歌璧银牙紧咬,猛地挣扎着站起身来。
她双手撑在地上,使劲往上一撑,身子刚站直,左脚一着地,便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传来,身子一歪,踉跄着便要摔倒。
杨炯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你行不行呀?大宗师?”
那“大宗师”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歌璧抬起头,狠狠盯着杨炯,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松开杨炯的手,抬起左脚,猛地踹在一旁的巨石上。
“咔嚓——!”
一声脆响,清脆得像是折断了一根干柴。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老远,听着便让人觉得牙根发酸。
歌璧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表情丝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