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殿宇开阔,可人一站进去,便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月光照不进殿内,只有几盏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将殿柱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扭曲变形。
杨炯抱着歌璧跨过门槛,将她放在正殿的一把椅子上,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我怎么感觉这地方这么压抑呢?阴森森的,浑身不自在。”
“陆萱说,梁帝的第一任皇后因为巫蛊之祸被幽禁于此,之后便一夜之间身死。第二天清晨,殿外所有的树木上都挂满了露水,那时候正是盛夏。”
歌璧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肿胀的脚踝,“甘露殿原本叫长庆殿,就是因为这个事,才改的名。”
杨炯点点头:“我也听说过。梁帝第一任皇后名叫嬴姒,乃齐朝皇室之后,手中握着上古传下来的‘受命之宝’。梁帝娶她做皇后,便是为了这枚宝玺。
有了它,封爵授功,才有天命之基。可后来随着嬴姒身死,那‘受命之宝’也便丢失了,无人知晓其去向。”
“啊?”歌璧惊呼一声,瞪大了眼睛,“那你现在手里拿着的,不是上古传下来的‘受命之宝’?”
杨炯摇摇头,耐心解释:“现在用的那枚不叫‘受命之宝’,叫‘赦命之印’,是梁帝自己刻的。后来先帝继位,为了彰显传承和正统,也就一直用这枚‘赦命之印’来封爵授功,一直用到了现在。”
“原来如此。”歌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忽然——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拍手声凭空响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一声接一声,清晰得像是有人就站在身后。
三人俱是一愣。
杨炯、澹台灵官、歌璧,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方圆三丈之内,便是一只蚊虫飞过也瞒不过他们的耳朵。可这拍手声来得毫无征兆,就像是凭空从地底钻出来的一般。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啪、啪、啪、啪——!”
那拍手声渐渐密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有人在那里鼓掌叫好,又像是在催促什么。声音闷闷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泥土,从地底深处传来。
甘露殿空旷寂寥,夜风吹动着四壁的帷幔来回摆动,“呼啦呼啦”的声响与那拍手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阴森诡异。
歌璧冷哼一声,声音忽然拔高,如九天梵音,广大周正,在大殿中激荡开来,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
她伸手入怀,取出一柄精金忿怒金刚杵,那杵不过一尺来长,通体金黄,杵头雕着五个忿怒明王像,怒目圆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从杵上跳下来降妖伏魔一般。
歌璧双目微阖,再睁开时,眼中竟隐隐有金光闪动。
她口诵莲花生大士心咒,一字一顿,声如洪钟:“嗡、啊、吽、班、匝、咕、噜、贝、玛、悉、地、吽!”
那声音广大周正,直穿人心,在大殿中来回激荡,仿佛能威压一切邪祟,令人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那拍手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突兀。
歌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算你识相!还不速速离去,早入轮回?”
声音刚落——
“啪……啪……啪……”
那拍手声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微弱了许多,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歌璧愣在原地,脸上的冷笑僵住。
杨炯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调侃道:“大宗师,它好像不怕你?”
歌璧脸上有些挂不住,耳根子瞬间红透。
她咬了咬牙,手掐马头明王诛杀印,高举金刚杵,便要顺着那声音的方向去寻:“有它怕的时候!我有一百种办法弄它,一百种!”
“知道了知道了,你厉害行了吧?”杨炯好笑地哄着她,转头看向澹台灵官。
澹台灵官手持柳枝,一脸跃跃欲试,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兴奋。
“见过鬼没?”杨炯笑着问。
澹台灵官摇了摇头,手腕一抖,柳枝崩得笔直:“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杨炯笑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去看看?”
澹台灵官重重点头,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一左一右扶着歌璧,便顺着那声音的来源走去。
那拍手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像是在引路一般。
三人穿过正殿,绕过回廊,穿过一道月门,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殿更加荒凉,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
四周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遮天蔽日,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澹台灵官耳聪目明,感知极强,她侧耳倾听片刻,迅速锁定了声音的方向,低声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