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邻居阿姨拉着她的手说:“小垚啊,别太拼了。孩子要的其实不多,你在身边就行。”
尘小垚点头,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女儿牵着她的一根手指,忽然仰起头问:“妈妈,你开心吗?”
尘小垚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好久没笑了。”女儿认真地看着她,“贞阿姨来咱们家那天,你笑过一次。后来又不笑了。”
尘小垚站住了。
路灯下,女儿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小的星。
她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贞晓兕腕间那个微微发热的黑玉手环,想起她说过的“选择的权利从来都在你自己手里”,想起毛姆那句“人不是活成应该,而是活成选择”。
可她想问的是:如果选择的路,每条都这么难走呢?
假期结束那天晚上,尘小垚打开手机,把贞晓兕从免打扰里放出来。
她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晓兕,这五天我过得很累。但我好像有点明白你说的那句话了——‘我不审判你,只想还原你’。你能再跟我聊聊吗?”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贞晓兕没有立刻回复。
尘小垚那条信息发出去之后,贞晓兕一直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你能再跟我聊聊吗”——这句话里有一种她从未在尘小垚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求助,不是抱怨,而是……开门。
可她怕自己一开口,又把那扇门关上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尘小垚的第二条信息来了:
“算了,没事。我又要疯了。学校刚通知,早读也取消了。”
贞晓兕一愣,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尘小垚的声音,哑哑的,像刚哭过,又像很久没睡:
“晓兕,你知道吗,我女儿学校现在搞什么‘醒脑晨间方案’。周一跑步,周二唱歌,周三睡懒觉——睡懒觉!本来八点上课,现在七点五十五到校就行,多睡二十分钟。你听听,多睡二十分钟,多睡二十分钟能改变什么?”
贞晓兕没说话,听她继续。
“我以前每天早上催她起床、催她早读、催她背单词,你知道多难吗?她本来就不爱学习,我好不容易让她养成习惯,现在学校告诉我‘不早读了,去跑步唱歌’?跑步能跑出中考成绩吗?唱歌能唱进重点高中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我今天早上送她去学校,看着她背着书包往操场跑,一边跑一边笑,笑得像……像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我站在校门口,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是那个每天催她学习的坏妈妈,还是那个希望她开心的好妈妈?我怎么选都不对。”
贞晓兕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毛姆的话:不审判,只还原。
“小垚,”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站在校门口的时候,心里最害怕的是什么?”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害怕……害怕她落后。”尘小垚的声音闷闷的,“害怕别人都在学,她在玩。害怕将来中考的时候,人家多背了几篇古文,多做了几道数学题,她因为多跑了几天步,就差了那几分。”
“那你女儿呢?”贞晓兕问,“她害怕什么?”
尘小垚愣住了。
“我不知道。”她老实承认,“她没跟我说过。她只跟我说,妈妈,跑步挺好玩的,我交了个新朋友,我们一起跑。”
贞晓兕轻轻笑了一下。
“小垚,你刚才问我‘怎么选都不对’。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问题不是你怎么选,而是你一直以为这世界只有‘选A’或‘选b’?”
“什么意思?”
“我前几天刚见过一个人。他写了一辈子小说,一辈子都在问一个问题:人到底该怎么活?他告诉我,人不是天生的标签——不是‘好妈妈’也不是‘坏妈妈’,不是‘鸡娃家长’也不是‘佛系家长’。人是自己选择的总和。你今天站在校门口,看着女儿跑进操场,那一刻你选择了什么?”
尘小垚沉默了。
“你选择了站在那里,看着她。你没有冲进去把她拽出来,没有去学校投诉‘为什么不早读’。你站在那里,看着她笑,然后你打电话给我,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贞晓兕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小垚,你其实已经在选择了。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良久,尘小垚开口,声音里有一种陌生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有什么在动:
“那……那我该选什么?”
贞晓兕笑了。
“我不知道。这是你要回答的问题,不是我的。”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