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做到第一百五十九题,她的笔尖猛地顿住,墨点在“退行”两个字上,缓缓晕开一小团深色。
题目清晰地印在眼前:“当一个人的心理能量耗尽时,最可能出现的防御机制是:A.退行 b.投射 c.反向形成 d.合理化。”
她死死盯着“退行”二字,眼前的烛光忽然开始晃动,不是烛火本身在摇曳,是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整个身子都跟着发飘,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瞬间裹住了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抽走。
萧宸坐在她斜后方,几乎是在她笔尖顿住的同一瞬,便察觉到不对劲,身形一动就要起身。可夏林煜离得更近,几乎是下意识地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椅背,指节微微发力,生怕她直接栽倒在地。
“晓兕?”夏林煜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目光紧紧锁在她苍白的脸上。
贞晓兕张了张嘴,想挤出一句“我没事”,可话音出口的刹那,彻底变了调。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沉稳,只剩细弱绵软的气音,吐字含糊,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滞涩,像三岁稚童刚学说话那般,笨拙又脆弱。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瞳孔微微一缩。身上的衣袍袖子骤然变长,小手缩在里面,指尖根本够不到袖口;胸前那枚贴身挂着的锁,从衣领里滑出来,垂在衣襟上,看着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圈——不是锁变大了,是她的骨架骤然缩小,整个人瞬间退成了三岁孩童的模样。
萧宸快步走到近前,盯着眼前小小的身影,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气音,不是失态的咒骂,是压抑了许久的心疼与无奈:“又来了。”他太清楚这状况,这不是第一次,每一次都是心理能量彻底透支,再无半分支撑。
夏林煜愣了短短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动作极快地解下身上的外袍,侧身挡住周围旁人的视线,将宽大的素色袍子兜头兜脑裹在贞晓兕身上。袍子太大太长,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底裹着三分茫然,三分委屈,还有四分藏不住的倔强,分明是知道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却偏偏不肯承认、不肯示弱。
萧宸垂眸看着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眼底漫开一丝极淡的、藏得很深的暖意,没有笑出声,可那眼底的温柔,比直白的笑意更让她觉得气恼。
贞晓兕——此刻的贞晓兕宝宝,瞪着圆眼睛狠狠看向他,小眉头皱着,无声地控诉:不许笑。
萧宸收了眼底的浅笑意,却没移开目光,就那样静静看着她,满是纵容。
“是能量彻底耗尽了。”夏林煜蹲下身,轻轻拢了拢裹着她的袍角,把人裹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心疼,“昨天夜里那枚心锁亮得太久,耗了大半元气,今天又闷头做了一整天试卷,她这身子本就特殊,根本撑不住这般透支。”
贞晓兕宝宝抿着小嘴,想反驳,可声带还没恢复,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眼睛狠狠瞪他,满是不服气:什么叫“这身子”?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
夏林煜一眼就看懂了她的心思,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语气温柔:“我知道,我明白。但你现在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硬撑了。”
贞晓兕宝宝偏头躲开他的手,小身子微微扭了扭,满脸抗拒。她最讨厌被人当成小孩子摸头,哪怕此刻自己真的是孩童模样,骨子里的骄傲也不允许。
萧宸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见她仰着小脑袋,眼神倔强地和自己对视,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三秒钟后,他缓缓蹲下身,和她保持平视,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平稳又温和:“饿不饿?”
贞晓兕宝宝愣了一下,小脸上的茫然更浓。
“你每次变成这样,醒过来之后都会饿。”萧宸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只有他才懂的熟稔,“上次在校场,你缩在草垛里睡了整整一下午,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奶声奶气喊着要吃糖。”
贞晓兕宝宝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小脑袋微微低下,又猛地抬起来瞪他,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林煜看向萧宸,眉眼间带着几分诧异:“你之前见过她这般模样?”
“见过。”萧宸点头,语气平淡,却藏着三年的牵挂,“她这个症结,从小就有。小时候家里人说她是‘魂体不稳,精气不够用’,睡一觉,吃口热乎甜软的东西,缓一缓就会好转。”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用油纸细细包着,边角已经微微软化,带着贴身存放的温度,显然是揣在怀里很久了,时刻备着。
是一块饴糖,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口味。
贞晓兕宝宝盯着那块饴糖,鼻尖忽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