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枬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指节泛白了一瞬,随即又松开了。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再抬起头时,眼底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晓兕姐姐这是……在怪我吗?”
贞晓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我知道,我与萧将军走得近了些,难免惹人闲话。”邹枬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可我与萧将军清清白白,不过是谈得来些,多说了几句话罢了。晓兕姐姐若是不高兴,我以后——”
“邹姑娘。”贞晓兕再次打断她,语气比方才更淡了几分,“你误会了。我不是不高兴,是没兴趣。”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狼毫,蘸了墨,继续在宣纸上写字,头也不抬:“萧宸的事,与我无关。他的口信也好,他的近况也罢,都不必再转达给我。你若只是为了这件事来,那便请回吧。”
邹枬楠坐在那里,脸上的委屈渐渐凝固,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暗色——不是愤怒,是某种被戳破后的、本能的警觉。她看着贞晓兕伏案的身影,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胸前那枚若隐若现的锁上,又飞快移开。
“晓兕姐姐说的是。”邹枬楠站起身,语气恢复了温柔得体,“是我冒昧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姐姐好生将养。”
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贞晓兕一眼:“对了,姐姐可听说了?沙伊边境出了大事,纳坦兹那边……听说乱得很。萧将军这几日都在兵部议事,忙得脚不沾地。我瞧着心疼,却帮不上什么忙。”
贞晓兕的笔尖没有停。
“姐姐就不担心吗?”邹枬楠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毕竟……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
贞晓兕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厌烦,只有一种彻底的、毫无波澜的漠然。
“邹姑娘,”她说,“你心疼的人,你自己去心疼。与我无关。”
邹枬楠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她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堪的红,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春杏送完客回来,小心翼翼地探头:“姑娘,邹姑娘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眼眶红红的。”
贞晓兕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继续写字。
“她还说了一句话。”春杏的声音更低了,“说……‘姐姐终会明白,谁才是真心待她的人’。”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随即继续游走,行云流水。
“随她说。”贞晓兕的语气淡淡的,“她说什么,都与我无关。”
春杏不敢再多嘴,悄悄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笔尖摩挲纸面的细碎声响。
贞晓兕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端起已经凉透的白茶抿了一口。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书案上,落在她胸前那枚灰白温润的锁上,锁身安安静静地垂着,不再颤动。
她想起夏林煜说的那些话,想起邹枬楠方才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与警觉。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邹枬楠今日来,不是为了萧宸的口信,也不是为了试探她对萧宸是否还有念想。
她是来确认的。确认贞晓兕的能量还有多少,确认那枚锁还剩下几分光亮,确认她还能从她身上拿走多少。
而她方才的回应——那句“与我无关”,那副毫无波澜的漠然——就是最好的答案。
邹枬楠走的时候脸色不好,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发现,这扇门,关上了。
2
午后,春杏重新沏了一壶新茶送进来。贞晓兕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桂树上,金桂点点,香气袭人。她正欲回身继续研读邸报,春杏却捧着一摞书册进来,满脸兴奋。
“姑娘,您瞧,这是近日城里最时兴的两部话本,街巷里都在议论呢!”
贞晓兕接过书册,随意翻了翻。一本是《逐玉传》,讲的是屠户女与落难侯爷的爱恨纠葛;另一本是《冬去春来》,写的是北漂士子在京畿打拼的辛酸往事。
她本无追读话本的习惯,却总会特意翻看市井评论与读者反馈。于她而言,这便是观察大众心理最直观的窗口。
《逐玉传》的热度一路飙升,书肆里抢都抢不到,加印了三次仍供不应求。“屠户女x落难侯爷”的双强人设,成了坊间追捧的焦点。贞晓兕细细翻看着书评,很快便捕捉到大众的共情核心——“打破阶层的救赎”。屠户女的坚韧飒爽、落难侯爷的隐忍克制,恰好弥补了现实中人们对“平等相待”“两情相悦”的遗憾。
“人们追捧的从来不是故事本身,而是自己未被满足的心理需求。”她在宣纸上落笔,指尖轻轻划过书中女主的对白,那些看似爽利痛快的言辞,实则精准戳中了时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