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盐贩也跟着喊冤,有个年轻盐贩解开腰间的布袋,露出里面的白盐,晶莹剔透,没有半点杂质:“陛下您看,这才是我们从海边收的好盐!他给的假盐,连腌菜都嫌苦!”
范世安的账房见势不妙,偷偷往盐仓后钻,被洪承畴的人一把揪出来,从他怀里搜出本黑账:“跑什么?这上面记着‘用假盐引换真盐,半年共骗银五万两’,还标着‘给御史送礼,每万两分三成’,你敢说没这事?”
账房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是……是范爷说……百姓们……不识真假……”
这话一出,盐贩们炸了锅,有个老汉举着扁担就要冲上去,被朱由检拦住。
朱由检让洪承畴去接被打断腿的青年来看病——那青年躺在破庙里,伤口已经化脓,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又让周显带着最好的金疮药给瞎眼老妪的儿子包扎。周显解开绷带时,见伤口里还嵌着盐粒,疼得青年直抽搐,气得药箱都差点扔江里:“这狗东西,连活命的盐都敢造假!”
不到一个时辰,那青年被人用门板抬来了,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显然是缺盐太久。太医诊脉后沉声道:“陛下,伤口感染,又缺盐体虚,得用最好的药材和精盐调养,不然怕是……”
“用!”朱由检打断他,“内库的药材和精盐尽管用,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人救回来!”
范世安听到这话,突然瘫在盐堆上哭嚎:“我赔!我赔盐!别用内库的盐!”
“现在知道赔了?”孙传庭踹了他一脚,“刚才卖假盐的时候怎么不想?”
顾朝宗在一旁急得直搓手,拉着杨嗣昌的袖子求情:“嗣昌,看在同科进士的份上,通融通融,世安他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朱由检指着青年化脓的伤口,“一条腿,一辈子缺盐的苦,在你眼里只是‘一时糊涂’?”他对扬州知府道,“把范世安和涉案的家丁、账房全押入大牢,查抄所有盐仓,真盐还给盐贩,假盐全部烧毁!两淮盐运司重新换官,以后由盐贩们公推诚信商户,谁再敢造假盐、发国难财,连同包庇的官员一起问斩!”
“陛下圣明!”盐贩们和围观的百姓齐声高喊,有个卖咸菜的老婆婆非要把一坛子新腌的萝卜干塞给朱由检,说这是用真盐腌的,得让陛下尝尝。朱由检笑着让她分给盐贩们,看着他们围着篝火啃萝卜干,咸香混着烟火气,心里踏实得很。
分盐的时候,范世安还在哭喊,说首辅不会不管他。顾朝宗被押走时,望着扬州城的方向,眼泪混着盐粒往下掉:“我寒窗苦读二十年,竟毁在这蠢货手里……”
傍晚时,盐城的知县赶来,手里拿着本账册:“陛下,前三个月两淮的盐税少了三成,全被顾朝宗和范世安用假盐引贪了,百姓们连官盐都买不到,只能买私盐,结果又被他们以‘查私盐’的名义敲诈!”
围观的百姓这下炸了锅,有人指着盐仓骂:“怪不得盐价贵得离谱,原来是你们这群蛀虫在捣鬼!”
朱由检让孙传庭带人查封扬州所有和范世安有关的盐铺,又让洪承畴统计盐贩们的损失,一两盐都不能少。盐贩们领了盐,有人提议成立个盐商行会,以后轮流查验盐引,再不让人造假。朱由检笑着说好,让杨嗣昌帮忙写行会章程,还让孙传庭在扬州码头盖间盐商歇脚的会馆,供他们交易休息。
夜里,官船的甲板上生了几堆炭火,盐贩们和纤夫、佃农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烫热的米酒。有个盐贩说要给行会起名“真盐行会”,有个说要在每个盐仓门口立块石碑,刻着“造假盐者,断其指”。老盐贩端着酒碗给朱由检敬酒:“陛下,我们没别的本事,以后卖盐,保证每粒都真,每两都足,绝不替黑心人卖命,绝不让百姓再吃假盐!”
朱由检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好,朕等着看你们的真盐行会,能让这两淮的盐,再没有掺假的东西。”
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旁边给众人添酒,杨嗣昌则在登记范世安的家产,准备给受伤的盐贩们买新的盐担和工具。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缠着盐贩们学辨盐,小盐贩们耐心地教他们尝味道、看结晶,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雪白透亮的盐才是好盐”。
“陛下您看!”朱慈炤举着块刚晒好的精盐,白得像雪,在油灯下闪着光,“周哥哥说这盐能腌出最香的咸菜,给受伤的叔叔补身子!”
朱由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子敲了五下,江风带着咸味,炭火的光暖得能焐热人心。
杨嗣昌走到朱由检身边,低声道:“陛下,首辅刚派人来,说顾朝宗是可用之才,求陛下从轻发落……”
“可用之才?”朱由检望着扬州城的方向,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让他来看看这假盐引,看看盐贩们流血的伤口,看看百姓们吃的苦盐,他要是还觉得这是可用之才,就把顾朝宗的官服给他穿上,让他去卖三个月假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