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战马的时候,赵猛还在哭喊,说郎中不会不管他。兵部郎中被押走时,望着边墙的方向,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我管了三年兵部,竟养出这么个叛贼……”
傍晚时,张家口守备赶来,手里拿着本边贸册:“陛下,赵猛这半年私放的蒙古战马有两百匹,还把我们的火药换了他们的皮毛,上个月察哈尔部袭击哨所,用的就是我们的火药!”
围观的百姓这下炸了锅,有人捡起块冻土就往赵猛身上砸:“怪不得蒙古人越来越嚣张,原来是有你这内鬼在帮忙!”
朱由检让孙传庭带人炸毁所有私通的暗道,又让洪承畴统计边民们的损失,一头羊都不能少。边民们领了赔偿,有人提议成立“边贸会”,以后轮流盯着互市,再不让人通敌。朱由检笑着说好,让杨嗣昌帮忙写会规,还让孙传庭在张家口盖间“边民医馆”,供受伤的人养伤。
夜里,堡门内的空地上生了几堆炭火,边民们和士兵、猎户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烫热的马奶酒。有个老边将说要给边贸会立块石碑,刻着“通敌者,碎尸万段”,有个说要把赵猛的黑账刻在边墙上,让后世都看看。老牧民端着酒碗给朱由检敬酒:“陛下,我们没别的本事,以后守边,保证牛羊看住,眼睛擦亮,绝不替黑心人卖命,绝不让边墙再成摆设!”
朱由检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好,朕等着看你们的边贸会,能让这天下的边关,再没有吃里扒外的蛀虫。”
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旁边给众人添酒,杨嗣昌则在登记赵猛的家产,准备给受伤的边民们买新的牛羊和帐篷。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缠着边民们学套马,小牧民们耐心地教他们甩套马杆、辨马性,连最小的孩子都知道“好马要护着,野狼要防着”。
“陛下您看!”朱慈炤举着根刚削的套马杆,杆头缠着红布条,“周哥哥说这杆能套住最烈的马,不让它们再被蒙古人抢去!”
朱由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远处传来更鼓声,梆子敲了四下,寒风卷着雪粒,炭火的光暖得能焐热人心。
杨嗣昌走到朱由检身边,低声道:“陛下,兵部郎中是内阁学士的门生,学士刚派人来,说……”
“让他来。”朱由检望着黑漆漆的边墙,那里偶尔闪过巡逻兵的火把,“让他看看这瞎眼的牧民,看看孕妇的眼泪,看看那本通敌的黑账,他要是还想求情,就把赵猛的明光铠给他穿上,让他在边墙守一夜,尝尝被寒风灌透的滋味。”
杨嗣昌应声而去,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转眼积了薄薄一层。
第二天一早,边民们就在堡门挂起了“边贸会”的牌子,还把赵猛的蒙古弯刀挂在门楣上,旁边写着“刀可护边,亦可通敌;心若向国,边墙不倒”。朱由检让孙传庭给他们打了二十副新弓箭,箭杆上刻着“守土”二字,说要让每支箭都射得挺直。
赵猛被押走的时候,边民们举着套马杆跟在囚车后喊着“边贼”,声音震得边墙都在响。兵部郎中被抄家时,搜出的蒙古皮毛比赵猛的还多,库房里甚至藏着察哈尔部送的地图,上面把张家口标成了“通道”,百姓们都说这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洪承畴核完赃款,跑来报喜:“陛下,除了补损失和医药费,还剩二十万两,够给张家口修十里新边墙了!”
“好。”朱由检道,“让‘石工行会’的工匠们来修,墙要砌得厚,再让‘边贸会’的边民教士兵们说蒙古话,别再让人骗了。”
孙传庭领命,带着边民们去选石料,弟兄们笑的笑,哭的哭,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疼惜边民的皇帝。
朱由检站在边墙的垛口旁,看着“边贸会”的牌子在阳光下发亮,忽然觉得这残冬的天,虽然冷得刺骨,却透着股子安稳的暖意。边民们在互市上忙碌着,老牧民教年轻人算账,小牧民们则在照看牛羊,寒风里的羊膻味混着草料香,却掩不住他们眼里的光。
这时,朱慈炤举着块刚鞣好的羊皮跑过来,上面绣着“安定”二字,用的是红丝线:“陛下您看!这是张奶奶新做的,她说以后边关再也不会打仗了!”
朱由检摸了摸羊皮,软得像棉絮,笑着点头。远处传来边民们的号子声,一声接一声,像在给这世道的公道,守着最北的门。
洪承畴忽然指着草原的方向,一群大雁从边墙上空飞过,排着“人”字形,往南飞。“陛下您看,连大雁都知道,这边关清了,就能安稳过冬了!”
朱由检望去,只见大雁在阳光下盘旋,翅膀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群报平安的信使。风里带着雪的寒气,却吹不散那股子踏实的烟火气。他知道,为民除害不难,难的是让这天下的边关都安宁,让守边的人能安心。就像这张家口,只要清了内鬼,固了边墙,就能挡得住豺狼,护得住生计,暖得起天下的炊烟。
正看着,孙传庭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块刚刻好的匾额,上面是老边将亲手写的“保境安民”,笔力遒劲:“陛下,这是边贸会给您刻的,说您就像这边墙,把想进来的坏人都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