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风从树林上空经过,吹的那枯索的枝丫刷刷作响;众人都抬起头去看,只见婆娑的树影在靛蓝的晴空下结伴忧郁。
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解开!”董允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郁的气氛。
亦夫颤抖着手终究是解开了木兰的上衣,木兰的身体已经被老农们清理过了,但那白净的胸膛上赫然存留着七个四棱枪头的窟窿。
“腿上的筋骨也都被挑动了,他肯定是跟对方拼到最后也不愿放手。”亦夫痛苦的说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有人能在木兰手下过这么多招!”董允摇了摇头,声音悲糯低沉。
“背上还有几处长枪伤,他应该是被人围堵了。”亦夫回答道。
董允闭上眼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半晌他睁开眼睛再一次看向树影婆娑的天空,这一次树影上残存的木叶像雪花一般飘落下来,直往那棺材中扑簌。他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亦夫为木兰穿好衣服。
“他这个人一向爱干净,他不愿我们看到他这个样子。”董允朝树林中走了几步,背对着众人。
昨夜二更时分,汉水的消息传回汉中府,木兰在信中说他们已经大概锁定魏谍的面庞,而且游街的队伍是有意要把这个人放走。
当时董允没有休息,他正在摘抄蔡邕的一卷手书。木兰的这个消息让他觉得振奋,他原以为这次魏谍事件是魏延独自谋划的,但现在魏谍能出汉中,出汉水,这说明外务属留够了配合的时间和空间。
但随之而来,是更加庞大的焦虑。
因为外务属参与进来的话,那就证明了他之前的猜想,至少是蒋琬杨仪这个级别的人想把汉中府拉下水。
他从书桌前站起身,忽然想起自己当年见到蔡邕的那个秋天,那一年蔡邕带着他的小女儿巡游到益州,父亲董和接待了他们,那个小女孩取名文姬,同他年龄相仿却已经能随地捡起木叉在地上写出一手龙飞凤舞的好字。
大人们在树下的木台上畅谈饮酒,曲水流觞,他和蔡文姬就在旁边捉蚂蚱嘻嘻玩耍,当时蔡文姬说自己长大了要像父亲一样写诗文名扬天下,董允就说女子不可能名扬天下……
多年后他见到木兰,只是第一眼他就想起那个下午的蔡文姬;他一度认为木兰是个女子。
三更时分,董允没有等到外边再传来消息,他就在口中念着蔡邕的诗文躺倒在床上,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遍一遍的呼唤管家去前边打听消息。
可直到四更后的那一阵凉风吹开窗户,他也再没收到外边的消息。
“尸体从哪里发现的?”他问亦夫。
“在汉水上漂浮着,三更时我跟木兰看到前探在汉水之上发出信号,当时他让我留在这里等后续接应上来,他自己带了两个人去接应前探,这一去就没再回来,等我纠集好后续人员赶到先前前探发信号的地方,就只看到满河腥红的血水,早已不见了游舫的踪迹;我赶紧通知下游岗哨拦截排查,但那艘游舫就跟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等到将近五更的时候,下游哨卡传来消息说发现木兰的尸体;我到了以后观察情况,尸体是有人故意送到哨卡的……”亦夫一点一点的还原昨晚发生在汉水的事情。
“三更前探发信号,那大概四更时候木兰就已经交手失利。”董允嘟囔了一句,想起四更时的那一阵凉风,右手不自觉的又伸进袖笼去摸索那枚断裂的木销。
“应该是……我应该跟他一起去的……”亦夫自责道。
“人的命,该如此。”董允心里也是一阵自责,如果那个傍晚他没有只顾着在意那炉窑火,如果他认真的听了木兰当时的分析,并且从他的角度给出指导任务,木兰也不至于在汉水之上全力以赴。
那一句“就按你说的办吧”,给了木兰太多的牵绊。
“去查,查清楚昨晚宵禁以后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在汉水之上活动,那么大的一艘游舫不可能凭空出现又突然消失不见,让黄崇去先锋大帐接着查,查他们有没有少人!”董允转过身,看着棺材的眼神透着淡淡的凶狠。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木兰下死手,即便是木兰阻挡他们送魏谍出去,也不是不能沟通的,毕竟他们已经把汉中府拉下水了;现在他们杀了木兰,这个信号很膨胀,这不像是需要汉中府配合,而是需要汉中府彻底服从他们,换句话说,对方已经没有把汉中府放在眼中了。
亦夫重新戴上斗笠去执行命令,董允靠近棺材打了个响指唤来一名护卫:“去通知张毣,立刻放下任务回汉中府听命。”
董允的眼神中第一次带出复杂的情绪,他本来想忍着所有的事情等木兰回去成都赴命返回后再从长计议,但如今看来他没有更多等待的时间了。几个月前他带着木兰来到汉中,心里想的只是辅助北伐同时帮圣上看清楚汉中的形势,因此他对所有人都保持忍让的态度,对所有事情都尽善尽美,他没想着自己是代表圣人来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