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厘认真听了会儿,不太确定道:“哭声?”
她听见了空气里压抑的、若有似无的哭声。
告别厅里几乎没人交谈闲聊,每张脸上都是得体从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悲伤。
而这哭声纤细稚嫩,仿佛婴孩的啼哭。
可这地方怎么会有婴孩呢?
春奈没说话,时厘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视线,落在了告别厅侧方的那幅挂画上。
圣母垂着眼,神色温柔又悲悯,怀里的婴儿安安静静,像是在沉睡,又仿佛早已死去。
是她们在服务中心里见过的那幅圣母抱子的画像,只是这一幅的尺寸更大。
服务中心是暖黄的灯光,而告别厅以冷色调为主,昼白的光打在画布上——
裴望星看神迹的表情变成了看神经,“闹呢,这是圣母抱子?谁家耶稣黑头发?”
婴孩的头发颜色都不深,灯光的些许变化也会影响到视觉。但就算画中的婴儿双目紧闭,看不见眼睛颜色,也能看出这明显是亚洲面孔。
“不止如此。”时厘道,“你再多看看。”
告别厅里摆满了蜡烛和鲜花,灵桌后的墙上挂着十字架,正下方并排摆放着四口棺材。
第一眼看到那四口棺材,裴望星心头猛地一跳,立马抬头看向花丛中的那几幅遗像。
灯光直射下,相框有些反光,看不真切。
但和下方的灵柩一样,也是一字排开,远远看去,就像是舞台谢幕时,大家并肩站成一排。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甘昼月被灵桌上的香炉吸引了注意力。
不是,这是什么混搭的组合?
就算她不了解宗教,也知道这不是西方玩意儿,基督仪式里好像是无香无供才对吧?
她用手肘戳了戳时厘,让她看桌上的香炉。
时厘扯了扯嘴角,用眼神示意她往地上看。
灵柩前的地毯上,赫然印着个黑色的囍字。
甘昼月:……居然还有高手。
不行了,槽点太多不能吐,憋得有点胃胀气。
时厘在告别厅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先她们一步进来的女演员。
这时,刚才负责门口接待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她一张便利贴:“您好,这是刚才和你们一起下车的那位女士让我转交的。”
“谢谢。”时厘惊讶地接过,“她有说什么吗?”
“那位女士献完花就走了。”
时厘展开纸条。
上面的大概意思是说自己还有事要先走,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但是车给她们留下了。
这走得也太匆忙了。
时厘看了眼外面糟糕的天气。
下雨天没坐车,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走的。
不过,女演员给她们打了个样。看来不需要从头到尾地参加,献完花之后就能离开。
“先献花吧。”
不用时厘说,其他人一早就注意到了花台。这是告别厅里最有生命力的一角。
花桶中插满了素净饱满的白菊,看起来像是刚摘不久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时厘随手拿起一支,立刻发现手感不对。
这些花虽然看起来差不多。
但有的是真花,有的却是纸叠的。
纸花混在真花里,手感十分接近,花瓣层叠掩映,不仔细看完全能以假乱真。
要不是她的袖子被雨水打湿,纸做的花枝接触到后软塌变形,根本发现不了。
花枝最外层的纸失去粘性,纸条上的小字若隐若现,时厘心中微动,偷偷捋平。
【也许下一个就是我】
“?”什么意思?
时厘侧头和成员们耳语了几句。
其他人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趁人不注意寻找其他的纸花,背对着偷偷揉搓。
纸花怕水,干燥不沾露珠的就是纸花。
只要找到规律,几人很快就找出了所有纸花。
【安息…真的安息吗?】
【我想我也会这样死去……】
【死了也好,省得继续恶心大家的眼睛】
【你这种人,早就该从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大部分都是从网上打印下来的粉丝留言和恶评,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们发现了新规则。
【追悼仪式期间,注意观察遗像的表情。
如果逝者面带微笑,仪式可以正常进行。如果看见逝者哭泣,请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死亡不是终点,在不确定它们是否自愿离开前,请不要答应扶灵的请求。】
【感谢您的到来,请在此为逝者献上一束鲜花,切勿递负面情绪,愿逝者安息。】
将三条规则记在心里。
时厘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立刻从花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