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了解唐宛如说的“不贵”是什么意思。按照她的消费标准,大概六位数欧元的东西都算“不贵”。
他伸手接过来,没有推辞。
“那我就戴着了。”
唐宛如别过头去看海,耳廓边缘有一层淡淡的粉色,比涂了腮红还好看。
下午五点,管家佩特罗斯送来了今晚的宾客名单,装在一个信封里。
唐宛如拆开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有意思。”她把名单递给叶远。
叶远接过来。
名单上一共二十三个名字。圈子不大,但每一个名字拎出去都能让全球财经版头条。
中东某王室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欧洲最大私人银行集团的实际控制者。南美洲一个矿业帝国的掌门人。还有三位名字后面标注了“his/her Excellency”——大使级别的外交人员。
但真正让叶远目光停留的,是名单倒数第二行的一个名字。
维多利亚·雷诺兹。
雷诺兹家族。北美东海岸最古老的财阀家族之一。手握制药、军工、传媒三大板块。老雷诺兹八十七岁了还没退休,被华尔街称为“不死的掌舵人”。
而维多利亚是他唯一的孙女。
唐宛如也看到了这个名字。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拿名单的手指稍稍用力了一点。
“你认识她。”叶远说。
不是问句。
“纽约社交季见过几次。”唐宛如把名单放在桌上,“她比我大两岁,哈佛法学院毕业,六年前接管了雷诺兹家族的制药板块。做事凌厉,不太好相处。”
她顿了一下。
“她还有个习惯——喜欢在社交场合里试探别人的底线。”
“那她今晚应该会很感兴趣。”叶远站起身,走向衣帽间,“毕竟,她从来没见过我。”
唐宛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叶远。”
“嗯?”
“等一下我帮你打领带。”
叶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好。”
窗外,爱琴海的落日正在沉入海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橘红色。白色的庄园被包裹在暖光中,像一座漂浮在火焰上的宫殿。
七点的晚宴即将开始。
而叶远知道,今晚的餐桌上,每一道菜、每一杯酒、每一句寒暄背后,都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他系好袖扣,把那枚祖母绿胸针别在左胸口袋上方。
镜子里的男人,眉目冷峻,气度沉稳,像一把刚出鞘的刀——但握刀的手,稳得不像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
佩特罗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叶先生,唐小姐——庄园主人请二位移步宴会厅。另外,主人让我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佩特罗斯的语气恭敬,但话里的内容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叶先生千里赴约,诚意可嘉。但既然来了,就要遵守岛上的规矩。在卡利斯托,每位客人只能带一件东西上桌——'”
叶远拉开门。
佩特罗斯看到他的那一刻,训练有素的管家面具险些裂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中国男人站在门口投下的那道阴影,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你帮我转达一句话。”叶远整了整袖口,“告诉你的主人——”
“我带的不是东西。”
“是账单。”
宴会厅在庄园主楼的负一层。
从客房到宴会厅要经过一条长廊,两侧墙壁上挂着十六幅画。唐宛如走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不是印刷品,全是原作。其中一幅是莫迪利亚尼的人体,另一幅是克里姆特的金色系列小稿。随便拿一幅出去,够在伦敦买一栋联排别墅。
“庄园主人的品味不差。”唐宛如压低声音。
“不是品味。”叶远目视前方,“是在告诉每个走过这条路的客人——你们拥有的一切,在我眼里只是走廊的装饰品。”
唐宛如没再说话。
长廊尽头是一扇三米高的橡木门,门两侧各站着一名侍者,穿黑色立领制服,戴白手套。
门打开。
宴会厅比想象中小。不是那种可以容纳三百人的大厅,而是一个私密的圆形空间,穹顶上是一幅手绘的星图壁画,星座连线用金箔勾勒。中央是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餐具是christofle的银器,杯具是baccarat的水晶。每位宾客面前放着一个手写的座位卡。
烛光。没有电灯。整个大厅靠四十七支蜂蜡蜡烛照明,火焰在海风透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叶远和唐宛如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位宾客就座。
叶远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