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仰头说了句什么，张丽笑着拍她肩膀。那一刻杜国伟心头掠过一丝异样——那笑容太轻松，轻松得不像正被资源围猎的当红花旦，倒像刚拆开一盒糖果的小女孩。他当时以为那是错觉。此刻才明白，那不是错觉。那是颜礼亲手给她拆开的糖纸。“颜总……”杜国伟声音发干，“那《中国合伙人》男主……”“文永珊。”颜礼接得极快，仿佛早已料到，“她来了，就让她试。陈可欣那边，我打过招呼。”杜国伟猛地抬头：“您亲自？”颜礼没否认，只道：“她演过《山楂树之恋》的妹妹，那种怯生生的干净劲儿，现在找不到了。成冬青需要的不是土，是根——扎在地里的根。”杜国伟胸口一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棋盘上的子，却忘了看执棋的手。颜礼从没打算在《西游降魔篇》和《中国合伙人》里押宝谁，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用舒其的危机测试港圈底线，用文永珊的回归试探内地市场对“旧人”的宽容度，甚至用童丫丫的丝袜试穿视频，悄悄撬动女性向内容消费的神经末梢。这根本不是资源争夺战。这是生态重构。“颜总，我明白了。”杜国伟深深吸气，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炸开，“舒其的事，我马上去和江老板重新谈。不提换角，只谈联合宣发——主打‘真诚回归’，把道歉视频做成系列纪录片，第一集叫《重建》，第二集叫《扎根’。”颜礼终于笑了，这次眼角有了真实褶皱：“可以。顺便告诉江老板，安乐参与的《风暴》后期，特效预算我们追加两百万。”杜国伟一愣：“可……”“他缺钱。”颜礼起身，顺手拿起椅背上的羊绒围巾，“刘天王新片，票房压力不小。安乐要是垮了，港圈就真成摆设了。”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停住：“对了，童丫丫下周进组《青春派》，剧本我看过，她演高三老师。角色设定三十岁，未婚，养一只胖橘猫。你安排下，那只猫……得是活的，别用道具。”杜国伟怔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您意思是……”“猫粮，得是皇家。”颜礼回头，眸光清亮，“她喂猫的样子，比演戏好看。”门关上了。杜国伟独自坐在空荡会议室里，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灯火次第亮起。他忽然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旧照——去年横店片场，颜礼蹲在泥地里，正给一只瘸腿野猫包扎后腿，灰扑扑的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泥，旁边童丫丫蹲着递棉签，发梢垂下来扫过他手腕。照片右下角时间戳： 16:22。原来早就开始了。不是从香江的咖啡开始，不是从丝袜的购物袋开始，而是从一只瘸腿猫的绷带开始。杜国伟删掉相册里所有关于舒其舆情的剪报截图，新建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扎根计划》。他打开备忘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最后，只敲下一行字：【所有“必须”，都是尚未破土的种子。】他关掉手机，起身走向茶水间。那台颜礼专供的咖啡机还在运行，指示灯幽幽发着蓝光。杜国伟按下调制键，选择“美式”，水温自动升至92c。深褐色液体缓缓注入杯中，热气氤氲，模糊了玻璃幕墙——那里映出他身后整座城市，灯火如海，潮汐无声，正等待某一次精准的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