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便是步步为营,以实效服人,慢慢扭转朝堂的成见。如今满朝文武,多半都觉得银钱的事,该由着民间自便,朝廷不该多管,但凡朝廷要伸手,便要骂一句‘与民争利’。要把这百年的老念头扭过来,不是一两道旨意就能成的,急不得。”
“臣的意思,是先试点,后推广。制钱先在北京、南京、边镇九边推行,官银号先在两京开设,市舶司的章程先在广东试点,待行了一年半载,有了实效 —— 百姓得了好制钱用,国库多了税银,军饷不再拖欠,那时再拿实实在在的账目出来,给满朝文武看,非议自然就少了。再一步步往全国推行,便顺理成章得多。” 杨一清道,“陛下有心整饬钱法,为社稷谋长久安稳,实是天下苍生之福。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解冻,也得徐徐图之,刚柔并济,才能有成效。”
朱厚照听完,半晌没有言语。他拿起案上那枚弘治银币,缓步走到隔扇窗前,凑着棂格透进来的日影,翻来覆去细细看了半晌。日光落在他的龙袍上,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目光仿佛穿透了那重重宫墙,看到了东南沿海的万里波涛,看到了天下市井里的银钱往来,看到了边镇烽烟里嗷嗷待饷的士卒。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对着杨一清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赞许,有凝重,更有决断。
“卿说的这些,都是老成谋国的实在话,没有半句虚言,朕都记下了。” 朱厚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朕明白了。铸造新币的事,就依卿的意思,先精工铸造制钱,规范官银的形制。至于收回铸币权柄、整顿市舶、盘活窖藏这些事,确实不是一日之功。”
他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暖阁当中,朗声道:“可难道知道难,就不去做了?朕偏要试一试。就从这铸钱和市舶两件事,一步步做起。杨卿,你今日这番肺腑之言,朕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