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缓缓从西而来。
旌旗遮天,车马如龙。二十四国的国王、王妃、王子、贵族们,拖家带口,浩浩荡荡向着长安进发。
队伍最前方,安西都护府大都护郭孝恪,骑着高头大马。甲胄鲜明,腰悬横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方。
他身后跟随着三千安西精骑,二十四国国王的车驾被精骑保护在中间。
龟兹王白苏伐叠掀开车帘,望着前方平坦宽阔的驰道,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驰道?!”
驰道宽约五丈,路面铺着碎石与夯土,两侧种满槐树,笔直地延伸向天际,一眼望不到头。
更让他震惊的是,驰道上车马络绎不绝。商队、道士、游侠、诗人、赴任的官员……往来如织,井然有序。
尤其是时不时奔驰而过的四轮马车,更是差点将他的眼珠子,惊得瞪出来!
啧啧啧!
只是运货的四轮马车,竟然也做得如此大气、如此奢华!
“大王,大唐驰道比咱们龟兹的王宫大道,还要气派!”王妃阿依慕凑过来,杏眼里满是震撼。
白苏伐叠沉默不语。
他想起去年冬天,龟兹通往焉耆的道路被大雪封住,商队整整两个月无法通行,王宫的税收锐减七成。
而大唐……
这样宽阔平坦的驰道,得花多少人力物力?得有多强的国力才能维持?
“停车。”白苏伐叠突然开口。
队伍停下。
白苏伐叠跳下车,蹲下身子用手指抠了抠路面。
碎石层下面,是夯得严严实实的黄土,硬得跟石头一样。
而四条凿成凹槽的石轨,被车轮长期的碾压,光滑得像镜子一般。
“大人,这驰道……是大唐什么时候修的?”他拦住一个路过的商队老翁。
老翁打量他一眼,“客人头回来大唐吧?这条驰道啊,贞观六年就修通啦。
不过在贞观十一年,被魏驸马重新修缮,铺上石头轨道。从沙州到长安,三千六百里,全程都是这个规制。”
三千六百里……
白苏伐叠倒吸一口凉气。
贞观六年?
那不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吗?
十几年前大唐就能修出这样的路?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
驰道两侧,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田垄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麦苗青青,长势喜人。
田地里,有人在劳作。
白苏伐叠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突然浑身一震。
那些劳作者,分明是胡人!
高鼻深目、发色各异,他们脚上戴着脚镣,在监工的看管下弯腰锄地。
“那些是……”他声音有些发颤。
老翁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
“哦,他们是属于庄园的奴隶。有前些年征高丽时抓的俘虏,有突厥人、白胡等,还有从西域叛军里罚没的奴隶。
朝廷律令,异族叛乱者,举族为奴。这些还算命好的,分到地里干活,至少能吃饱。送去矿上的,那才叫一个惨呐。”
举族为奴……
白苏伐叠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想起去年,龟兹国内也有人叫嚣着,要联合疏勒、于阗等国对抗大唐。是他力排众议,压下那些声音。
现在看来,幸亏是压下来啊。
否则,地里干活的,就是龟兹的王公贵族!
“大王,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阿依慕走过来,关切地问。
白苏伐叠摆摆手,没说话,默默上了车。
车队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伊州。
伊州城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二十四国的贵族们集体沉默。
那是一座怎样的城池啊!
城墙高约五丈,全部用青麻石砌成。城门楼子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城墙上旌旗猎猎,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卒,铠甲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城外的建筑。
驰道两侧,驿站、酒楼、客栈、仓库鳞次栉比,绵延数里。每一座建筑都高大宽敞,青砖灰瓦,雕梁画栋。
“这…这还是伊州吗?”疏勒王裴阿那惊呼出声。
在他的认知里,疏勒城已经算西域大国了。可疏勒的城墙只有两丈高,王宫还不如伊州城的驿站气派。
他们知道伊州城高水深,但怎么都没料到,伊州竟如此的雄伟、霸气。
那大唐帝国的心脏——长安,又该是什么样子?
郭孝恪回头看了他一眼,“裴王不必惊讶。伊州不过是大唐西陲的一个边州,论繁华,连关中随便一个县都比不上。”
比不上一个县……
裴阿那的脸抽搐几下,彻底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