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伏老东猛然反应过来，如今的千荒道已经大变天了，盟主实力飞速增长，几乎已经能和千荒军并驾齐驱，身为盟主的洛羽看起来年纪轻轻，但足以和他谈条件。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像极了老人此刻挣扎犹豫的心情，憋了半天才问了一句：“我把证据拿出来就彻底得罪东宫了，到时候你们卸磨杀驴，出兵大举征伐，我乞伏一族不还是满族尽灭？横竖都是死，我为何要相信你？”此话一出口就彻底证明，乞伏族确实在帮东宫操练私兵！常如霜浑身一颤，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洛云舒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她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门口那道染血的身影，嘴唇哆嗦着，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三年了，三年间她只在梦里见过这张脸，每次醒来枕上都是湿的，可梦里的儿子总也看不清眉眼，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洛云舒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踉跄着扑过来，一把将洛羽搂进怀里，额头死死抵着他沾满血污的肩头，身子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叶子：“羽儿……我的羽儿……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手指胡乱抓着洛羽后背的衣甲，指尖被铁鳞刮破也浑然不觉，只一遍遍摩挲着他凸起的脊骨，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影，不是牢中饿极时生出的幻觉。洛羽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肩膀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把哽咽咽了回去。他不敢抬头，怕一抬眼就溃不成军。身后刀兵声未歇，火光透过高窗在墙上投下晃动的赤影，像无数挣扎的手。他听见王刺在外头厉喝：“清路！留活口问口供！”听见许韦一脚踹开隔壁牢门的闷响，听见石头用刀鞘砸断锁链的“咔嚓”声——时间不多了。“娘，”他哑着嗓子开口，额角青筋绷起，“先走。”常如霜终于动了。她慢慢松开洛云舒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方褪色的蓝布帕子，帕角绣着半朵歪斜的梅花——那是洛羽幼时学针线，扎破手指绣坏的。她轻轻擦去洛羽脸上一道血痕，动作轻得像拂去蝴蝶翅膀上的露水。指尖触到他左颊一道新添的刀疤，她手指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裂帛般的痛楚，却只低声说：“疤在脸上，心在胸里，不碍事。”洛云舒慌忙解下自己颈间一枚温润的白玉珏，塞进洛羽手里：“快戴上！这是你爹的旧物，当年他赴北庭前……”话未说完，外头忽传来一阵凄厉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王刺的声音陡然拔高：“西侧甬道有埋伏！弩机！掩护！”洛羽瞳孔一缩，猛地攥紧玉珏，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他霍然起身，一把扯下身上染血的黑披风裹住两位母亲：“琪琪格！”小丫头一直贴墙站着，闻言立刻蹿上前，从腰间解下两枚铜铃系在常如霜与洛云舒腕上，又飞快将几枚蜡丸塞进她们手中：“含住！苦的，但能压住咳嗽声。”她踮脚凑近常如霜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夫人，您教过我，雪夜行军，最忌喘息声惊起宿鸟。”常如霜微微一怔，目光扫过琪琪格腰间那柄比寻常弯刀短三寸的乌鞘刀——刀柄缠着褪色红绳，绳结打法赫然是康澜军中斥候独有的“三叠扣”。她眼睫倏地一颤，却什么也没问，只轻轻颔首。“走！”洛羽低吼一声，率先撞开牢房后壁一道暗门。门后是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夹道，石壁沁着阴冷湿气，脚下碎石硌脚。琪琪格打头，手中匕首反握，每踏一步都侧耳细听上方动静；洛羽断后，弯刀横在胸前，刀尖垂落一滴血，在幽暗里砸出微不可闻的“嗒”声。夹道尽头是一处废弃水井，井壁苔藓滑腻，垂下几根早已朽烂的麻绳。王刺已带人在此接应，见三人出来，立刻递来两条粗麻绳：“绞盘在井口，许韦他们正顶着箭雨往上拖人！”话音未落，头顶忽传来“轰隆”巨响，整座井壁簌簌震颤，簌簌落下泥灰。一块磨盘大的青砖从上方坠下，擦着洛羽耳际砸入井底，溅起腥臭泥浆。琪琪格脸色煞白，却死死护住两位夫人退至井壁死角，匕首寒光一闪，已削断两根垂挂的朽绳：“上面有人放滚木！快！”井口透下一线天光，映着烟尘弥漫的夜空。洛羽咬牙，将常如霜背起，又一把托住洛云舒腰肢：“抱紧我脖子！”他足尖猛蹬井壁，借力向上窜去，肩胛骨重重撞在湿滑青砖上，剧痛钻心，却硬是撑住了。头顶火光骤亮，许韦嘶哑的吼声穿透浓烟：“少爷！拉绳！”麻绳瞬间绷直，洛羽只觉双臂如被千钧重锤砸中，肘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声。他喉咙涌上腥甜，牙关死死咬住舌尖，血味在口中炸开——不能松手，绝不能松手！就在他右膝即将蹬上井沿的刹那，一道黑影裹挟腥风自侧后扑来！洛羽余光瞥见寒光，想扭身挥刀已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常如霜竟猛地探出枯枝般的手，五指如钩扣住那刺客执刀的手腕，指尖发力一拧——“咔嚓！”脆响中，刺客惨嚎未出口，常如霜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扼住其咽喉，膝盖顶向对方小腹，再狠狠一撞！刺客如断线风筝摔入井底，喉骨塌陷，抽搐两下便不动了。洛羽怔住，背上常如霜的气息拂过他汗湿的颈侧：“当年你爹教我擒拿时说过，力气不在手上，在腰胯，在一口气。”她声音平静，仿佛只是掸去衣上浮尘。井口火光大盛，许韦和石头已杀开一条血路。荒城守军援兵终究还是到了，黑压压的人影正从四方街巷涌向死牢方向，火把连成一条赤红长龙。种师衡在远处屋顶吹响鹰哨，三长两短——胡骑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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