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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人情】(2/2)

绷紧。楚可卿站在院门口,一身素白长裙,手里提着一只青竹编的小篮,篮中盛着几束新采的紫苏和薄荷。她目光落在陈言按在地上的手上,又缓缓移向他苍白的脸、黯淡的眼、松垮的肩线——那里曾经盘踞着八境顶峰修士的锋锐气机,如今只剩下被生活反复揉搓后的钝感。“散功了?”她问,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吃饭了吗”。陈言终于抬头,迎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澈,也更陌生。没有试探,没有算计,没有身为域界修士面对同阶者时那种天然的审视与戒备。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残酷的空白。“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楚可卿没再说话,只是走进院子,在他身边蹲下,将竹篮放在地上。她伸出手指,捻起一撮泥土,任其从指缝间簌簌滑落。“你知道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金陵大学西门的煎饼摊。你排队买煎饼,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子没翻好,付钱时掏错了零钱,硬币掉在地上滚了老远。”陈言怔住。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刚穿来此界第三天,还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的重力、光线、气味与人际距离。他甚至记得那枚硬币是五角,边缘被摩挲得发亮,滚进煎饼摊老板娘拖地的水洼里,溅起一小朵浑浊的水花。“那时的你,”楚可卿侧过脸,嘴角微扬,“和现在一样狼狈,但眼神亮得吓人。像饿了很久的狼,突然看见了没上锁的羊圈。”陈言喉咙动了动,没接话。“老太太给你的玉盒,”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松树下的泥土,“我没在旁边看着你埋的。你埋得很小心,可泥土的颜色,和周围差了半分。”陈言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去看——却生生忍住。他不能回头,不能验证,不能让自己陷入任何一丝“修士本能”的陷阱。“你放心,”楚可卿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不会挖。就像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散功,不会问你去了哪里,不会问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她伸手,将一束紫苏塞进他手里。叶片翠绿,脉络清晰,带着阳光烘烤过的微香。“我只做一件事。”她直起身,垂眸看着他,“等你回来。无论你是陈言,还是别的什么……只要站在我面前,就是我等的人。”说完,她提着竹篮,转身离去,裙裾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陈言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束紫苏,茎秆上的细绒刮着掌心,微痒。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腹,忽然想起昨夜散功前,小白在他怀里蹭着脖子时,那暖融融的、带着奶腥味的体温。原来“等”,是比“修”更难的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青草、紫苏与阳光混合的气息,真实得令人心悸。三天后,陈言出现在金陵火车站。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一双旧球鞋,背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里面只有一瓶水、两个馒头、一包盐、一把折叠小刀,以及——那枚被金属链穿过、贴身挂在胸前的扳指。他买了一张去往西南边陲的绿皮火车票,硬座,全程四十二小时。检票口,他混在拎着编织袋、扛着蛇皮 sack 的人群里,汗水浸湿了鬓角。广播里女声机械地重复着车次信息,头顶风扇吱呀转动,搅动着浑浊的空气。他低头穿过闸机,没有回头。火车启动时,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与廉价花露水的气息。邻座是个抱着熟睡婴儿的年轻母亲,婴儿的小手无意识地攥着母亲衣襟,粉嫩的指肚上还沾着一点奶渍。陈言静静看着,忽然抬手,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一遍遍摩挲着胸前扳指冰凉的表面。那上面,刻着两个微不可察的古篆小字:“归真”。不是域界文字。是他自己,用凡人之手,一刀一刀,刻上去的。火车轰隆向前,载着他,驶向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为“云岭”的偏远小站。那里没有灵脉,没有古迹,没有修士踪影,只有一片被遗忘的原始山林,和一条据说能听见远古回声的黑水河。陈言知道,老太太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也知道,祥善圣人若真在关注此事,此刻必已察觉他散功之举,甚至可能已推演出他此行目的。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要争什么圣位,抢什么本源。他只是要亲手,把那扇被无数圣人、世家、仙台、宗门合力焊死的门——一拳,轰开。哪怕门后是虚无,是寂灭,是比雪崖关恶灵树林海更浓的黑暗。他也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出第一道裂缝。火车钻入隧道,车厢瞬间陷入昏暗。陈言闭上眼,耳畔是铁轨规律的“哐当”声,像心跳,像鼓点,像命运在胸腔里擂动的战旗。他笑了。这一次,没有笑声。只有一口浊气,长长吐出,消散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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