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多岁开始跟圣物打交道,走到今天,接近半个世纪。
“过来坐。”马修放下了笔。
菲利普在他对面坐下。
“银橡树之约从未放弃研究如何解决双面之像的困境,我在离家的那些年里,与隐修在克莱尔沃的修士们一同研究。”马修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怎么说,“但千禧年之后,人间越来越难领受圣恩,获得恩赐。剩下的仪式和术法,我们也失去了大半解读的能力。”
菲利普安静地听着。
“不过,还是被我们发现了一些有帮助的东西。”
马修从书桌下方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厚重的羊皮笔记本,封面用黑色的皮革包裹,边角因为反复翻阅已经卷曲磨损。
以及一条项链,细银链,末端坠着一枚铸有圣母徽章的吊坠。
“这条项链......“马修将银链展开,圣母的徽章在烛光下泛着光泽,“要让每一任家主佩戴,持续一百年,期间绝对不能丢失。”
菲利普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百年?”
“一代传一代。“马修补充道,“从你开始算。”
菲利普不太理解其中的原理,但他没有追问。
如果马修说需要一百年,那就一百年,即便他不知道一百年后又需要做些什么。
马修重重咳嗽,吐出了些许血沫,他拦住了菲利普急切凑过来的动作,继续说:
“这本笔记,是我这一生关于圣物的所有研究记录。“马修将它推到菲利普面前,“我将它交给你,以后每一代家主和研究者都应该在上面添加自己的发现,或许后代之中,能有人早于一百年想到其它方法,也就不用经受更多磨难。”
菲利普伸手接过,笔记本比看上去重得多。
他含泪点了点头。
马修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沉重了。
然后他指了指桌面上的一把小刀和一个陶碗。
“帮我一个忙。”
“我需要你的半碗血。”
菲利普看着那把刀和碗,又看了看马修的表情,心中有无数疑问涌上来,但最终一个都没有问。
他拿起刀,在自己手臂的内侧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沿着手臂流下,一滴一滴落入陶碗。
很痛。但比起仪式的痛,这不算什么。
半碗。
马修让他停下了,替他包扎好伤口,然后端起那碗血。
“扶我起来。”
菲利普将马修搀起,老人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
两人一步一步地走向密室。
门打开,双面之像静静地待在黑暗中央,马修在门槛前站定。
“三天后,你再进来。“马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日常小事,“然后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收走我的遗体。”
他顿了一下。
“跟你爷爷于格,葬在一起。”
菲利普的手指猛地收紧了马修的手臂。
他什么都明白了。
“马修爷爷——”
“去吧。“马修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的手指,将他推出门外。
门合上了。
菲利普站在门外,呆站了许久才恍惚地离开。
他知道,马修不会走出来了。
玩家的视角也被固定在门外。
他们看不到马修在密室里做了什么。
系统没有提供任何画面、提示、选择。
三天后,菲利普如约来到密室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烛火早已熄灭,但密室里并不完全黑暗。
地面上残留着一种极淡的粉红色微光。
当菲利普的眼睛适应了暗度之后,他看清了,
地面上,用已经成了黑色的血涂抹着密密麻麻的图案。
线条古怪而繁复,有些像文字,有些像几何图形,有些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它们从地面的边缘开始,层层向内收拢,隐约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
各种线条从圆的边缘延伸出去,穿过地面的石缝,连接到圆的中央。
马修坐在圆心。
他的姿势很端正——盘腿,双手放在膝上,脊背挺直。
在他的面前摆着双面之像。
仅凭那半碗血,绝对画不出这么大面积的图案。
菲利普走近。
然后他看到了伤口。
马修苍老的躯体上,遍布着深可见骨的切割痕迹。
手臂,手背,小腿,胸口。每一道伤口都干净利落,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割开的。
这些天,他用自己的血,一笔一笔画完了这整个仪式阵法。
菲利普的膝盖发软。
他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