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倒的野草，也在他走过之后，缓缓挺直茎秆，叶脉泛起淡淡紫光。他体内，【自修省】鼎象徐徐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缕精纯至极的震雷本源，悄然融入【帝敕观夔道体】与【雷泽化圣法身】的每一寸肌理。法躯强度仍在提升，却不再狂暴，而是如大地般沉厚，如古钟般悠远，如深渊般静默——静默之中，自有万钧雷霆酝酿。忽然，他脚步微顿。前方官道旁，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坐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瘦骨伶仃，正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胡乱涂画。他画的不是花鸟虫鱼，而是一道歪歪扭扭的闪电，闪电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咧嘴笑的人形。雷泽走近。少年抬起头，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他看着雷泽，毫无惧色，反而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用沾满泥巴的手，指着地上那道歪斜的闪电，奶声奶气地问：“叔叔，你……是不是打雷的神仙呀？”雷泽低头，看着泥地上那道稚拙的闪电。它歪斜，笨拙，不成章法。可它笔画的尽头，却有一粒极细的紫点，仿佛墨迹未干，正微微发烫。他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与少年平视。然后，伸出手指，在那粒紫点旁边，轻轻一点。一点纯粹的、不带任何杀伐之气的紫光，自他指尖渗出，落在泥地上，与少年画的紫点融为一体。霎时间，整道歪斜的闪电，仿佛活了过来。它开始自己延伸，弯曲，盘绕，最终在泥地上，勾勒出一条微缩的、却栩栩如生的夔龙之形。龙口微张，无声咆哮，龙睛处，两点紫光如星辰明灭。少年“哇”了一声，小手立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雷泽站起身，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前行。走出十余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印在少年心上：“记住，打雷的，从来不是神仙。”“是心。”少年呆呆望着地上那条会发光的泥鳅龙，许久，才小心翼翼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虔诚地，碰了碰龙睛上那一点微温的紫光。指尖传来奇异的触感——不是灼热，不是冰凉，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托起整片天空的安稳。就在这一瞬，远在万里之外的蓬莱仙洲，一直犹豫不决的蓬莱药主，手中那枚摇摆不定的紫玉药签，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自行断裂。断口平整，泛着幽微紫光，与少年指尖所触的温度，一模一样。而雷泽，已消失在青州官道的晨雾之中。他要去的地方，是东夷故地最东端的碣石山。那里，是古圣观日之所，亦是震雷九枢的最后一枢——【观日枢】的所在。也是，他真正开始求“金”的地方。风拂过他披散的长发，几缕银白夹杂其间，却非衰老，而是雷劫淬炼后，法躯与道韵交融的自然显化。他步履平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土地都微微一震，仿佛有无数沉睡的龙脉，在他足下悄然翻身，发出满足的低吟。东海，正有第一缕真正的晨曦，刺破云层，照向这片饱经劫难、却始终未曾真正死去的土地。那光，是金色的。而他的影子，投在初醒的大地上，却是深邃的、流动的、蕴藏着无穷声气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