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有见(2/2)
;还有穆省远赴东苍前,回望时眼中那抹少年倔强的光……龙族血脉,是他的根,是他的力,是他能护住这方天地的凭依。而今,却要亲手斩断?殿外,建木新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又似在催促。洞青屏住呼吸,连神像也静默下来,唯有那青玉匣中的水光,映着阴府骤然深邃的眼眸,波光粼粼,似有惊雷在渊底悄然聚拢。“若我不服此血种……”阴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可还有他法?”“有。”神像答得干脆,“你以鬼神之躯承枢。”阴府一凛:“鬼神之躯?”“不错。”神像指向殿角一尊蒙尘铜鼎,“此鼎名【妄室业溼四首】,乃太乙震主昔日祭炼之器,内蕴四重诡谲业火,专焚执念。你若以鬼神之躯入鼎,经业火煅烧七七四十九日,褪尽龙性,重塑纯阳震体,亦可承枢。但……”神像目光扫过阴府腰间玄黄长锏:“此锏乃戊土金性所化,与你龙躯共生。若弃龙躯,则锏亦废。你失去的,不止是血脉,更是你如今立足仙道的根本战力。”阴府低头,凝视自己覆满龙鳞的手掌。那鳞片在青光下泛着冷硬光泽,每一片都曾撕裂过敌人的咽喉,也曾温柔包裹过魏氏稚嫩的小手。他忽然抬手,指尖划过长锏冰冷的剑脊,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小人。”他声音陡然平静,如深潭止水,“我欲问最后一事。”“讲。”“若我服下震源血种,斩断龙族因果……”阴府目光灼灼,“黎秋聪与魏氏,可还安好?”神像微微颔首:“血种只斩‘天伦’,不损‘情义’。你仍是魏氏之父,黎秋聪之夫。只是……你们之间,再无血脉感应。她寿元几何,你不可预知;她道途坎坷,你不可庇佑。一切荣枯,皆由天命。”阴府闭目。太虚之外,朱崖海域紫电依旧奔涌不息;壬海清和宫内,魏氏眉心血光隐没,正仰头对黎秋聪展露一个纯净笑容;东苍建木顶端,新生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叶脉里,一丝微不可察的紫电,正悄然游走……他睁开眼,眸中再无犹豫,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决然。“请赐血种。”神像不再多言,青玉匣飘至阴府面前。匣中水光荡漾,倒映出他此刻面容——龙角未褪,龙鳞未消,眉宇间却已褪尽凡俗烟火,唯余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阴府伸手,指尖触到那泓水光。刹那间,天旋地转!并非剧痛,而是剥离——仿佛有千万根无形丝线,从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中被生生抽出。龙角尖端传来细微脆响,一丝金血渗出,却未滴落,而是化作点点金屑,融入水光;龙鳞边缘泛起灰白,如秋叶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青玉光泽的肌肤;腰间玄黄长锏剧烈震颤,发出濒死般的哀鸣,随即光芒黯淡,竟真的开始锈蚀、崩解……“啊——!”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自阴府喉间迸出,却无半分妖气逸散,反而有浩荡清气如春潮般自他七窍喷薄而出!整座青苍大殿剧烈晃动,建木虚影疯狂摇曳,枝头青果纷纷爆裂,溅出漫天星雨般的雷芒!洞青骇然抬头,只见阴府周身,龙形虚影正一寸寸碎裂、消散,而另一道更为高渺、更为纯粹的雷霆虚影,正自他脊柱深处缓缓升起——那身影顶天立地,一手托举建木,一手握持雷霆,脚下万雷匍匐,头顶星河倒悬!“承枢者……现!”神像声音第一次带上震动。就在此刻,殿外忽有惊雷炸响!一道漆黑如墨的裂隙,毫无征兆地撕裂青苍天穹!裂隙之中,不见星辰,唯有一片沸腾的阴火,火中隐约浮现出一尊披着残破帝袍的模糊身影,手中拄着一杆燃尽的断戟,戟尖正对着阴府眉心!扶尘!阴火之主!“呵……斩龙求道?好一个穆幽度!”阴火中传出沙哑笑声,字字如冰锥凿入神魂,“你可知,太乙震主当年,为何偏偏斩你这一缕劫念?”阴府浴火而立,新生的青玉肌肤上雷纹密布,闻言竟缓缓抬头,直视那阴火裂隙,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不必他提醒。”“我早已知晓。”“那缕劫念……”“从来不是我的。”“而是你的。”话音落,阴府并指如剑,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划!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团炽白如太阳核心的雷霆,自他胸膛豁口处轰然爆发!那雷霆并非向外肆虐,而是倒卷而回,如洪流般冲入那阴火裂隙——裂隙中,扶尘的帝袍猎猎鼓荡,断戟剧烈震颤,那张模糊面孔第一次显露出惊愕之色!“你……竟能引动‘本源反照’?!”“不。”阴府的声音穿透雷霆,清晰无比,“是你的阴火,照见了我的真相。”“而我的真相……”“正是你,扶尘,当年在震枢崩解之时,亲手将你自己的劫念,封入太乙震主脊骨!”“你才是那个,不敢直面自身罪愆的……懦夫!”白雷如龙,贯入裂隙!轰——!!!整片青苍天穹,为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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