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油坊建在溪水边,是一座百年的老宅子,夯土墙,黑瓦顶,里面的木榨、碾盘、炒锅,都还是百年前的老物件,带着厚重的时光痕迹。只是现在,茶油坊已经荒废了,大门上着锁,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只有溪水从旁边的水渠里流过,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热闹。
她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玩。每年霜降过后,就是榨茶油的季节,整个茶油坊里,都弥漫着浓郁的茶油香气。林伯带着工人,晒茶籽、碾茶粉、蒸茶麸、踩茶饼、撞木榨,金黄的茶油顺着木槽流下来,香气能飘遍半个村子。
那是她童年里,最深刻的香气记忆。
“囡囡,来看茶油坊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知夏转过身,看到林伯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他是茶油坊的老主人,也是当年村里榨油手艺最好的老师傅,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
“林伯。”沈知夏笑着喊了一声,“我路过这里,看看。好久没看到茶油坊开榨了,怪想的。”
林伯走到她身边,看着荒废的茶油坊,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落寞,叹了口气:“没人榨油了,年轻人都不愿意学这个,又累又不赚钱。我那两个儿子,都去城里打工了,没人愿意继承这门手艺。这老茶油坊,也快塌了,这门手艺,也要跟着我,进棺材了。”
沈知夏看着老人眼里的落寞,心里一阵发酸。
这门传承了几百年的榨油手艺,这刻在青溪村土地里的记忆,难道就要这样,随着老人的离去,彻底消失了吗?
不,不能。
她看着林伯,认真地说:“林伯,这门手艺,不能丢。我想把茶油坊修缮起来,恢复古法榨油,把我们青溪的茶油,做成品牌,卖出去。我想请您,当师傅,把这门手艺,教给村里的年轻人,让它一直传下去,您愿意吗?”
林伯猛地抬起头,看着沈知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手都抖了起来:“囡囡,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愿意,把这老茶油坊修起来?愿意让我们这老手艺,传下去?”
“是真的,林伯。”沈知夏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不仅要修起来,还要把这里,变成我们青溪村的标志。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的古法榨油,知道我们青溪的茶油,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林伯看着她,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流了下来。他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握住了沈知夏的手,一遍遍地说着:“好,好啊!谢谢你,囡囡,谢谢你……”
夕阳彻底落下了山,暮色笼罩了整个村子,可沈知夏的心里,却亮得很。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规划,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不是图纸,不是建筑,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手艺,他们的记忆。
这些,才是青溪村的魂,是这片土地,真正的生命力。
她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散落的、快要消失的记忆,一点点捡起来,擦亮,让它们重新焕发生机,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
第二卷 扎根的路
第四章 老宅子的新生
回到外婆的老宅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知夏打开手机手电筒,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的杂草在夜色里影影绰绰,风穿过天井,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一丝荒凉。
她从后备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睡袋、手电筒、矿泉水和面包,简单收拾了一下堂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铺好了睡袋。
村子里的晚上很安静,只有溪水流动的声音,还有远处的虫鸣,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上海车水马龙的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知夏坐在睡袋上,啃着面包,打开了电脑,开始修改自己的规划方案。白天和村民们的聊天,还有听到的那些故事,让她对这个项目,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她在方案里,增加了红色文化保护的内容,把当年游击队的交通站、藏过伤员的老茶油坊、开过动员会的老樟树广场,都纳入了保护范围,打造一条红色文化步道,让这段被遗忘的历史,被更多人知道。
她还细化了非遗工坊的规划,竹编工坊、茶油工坊、米酒工坊、木雕工坊,每一个工坊,都对应着村里的老手艺,也对应着一位手艺人。她要做的,不仅仅是修缮一个空间,更是搭建一个平台,让老手艺人们,能在这里安心创作,能把自己的手艺传承下去,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赚到钱,得到尊重。
还有村民们最关心的收益问题,她也做了详细的规划。成立村集体合作社,村民们可以用自己的老房子、土地、手艺入股,项目的收益,按照股份分红,每一个村民,都是项目的主人,而不是旁观者。运营的主导权,永远掌握在村集体和村民手里,而不是外来的资本。
她画着图纸,写着方案,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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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了鸡鸣声,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