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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人这一生是不是也这样走着走着就回到了起点(6/6)

后传来一声惊呼:“快闪开——!”

    林晚回头,只见上游积雪崩塌,一股裹挟着巨石和断木的浑浊雪水,如脱缰野马,轰然冲垮临时堤坝,直扑向渠口!

    陈砚生反应极快,一把将林晚狠狠推向身后几个村民。她踉跄着被接住,回头时,只看见他转身,迎着那股狂暴的雪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铁锹狠狠楔入渠口最脆弱的冻土层!

    “撑住——!!!”

    他嘶吼着,脊背如一张拉满的弓,死死抵住铁锹柄。雪水冲击着他,瞬间没过腰际,冰冷刺骨。他双脚在泥泞中艰难地蹬踏,试图稳住身形,可那力量太过狂暴……

    林晚的心跳骤停。

    她看见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被雪水裹挟着,向后仰倒!

    “砚生——!!!”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村民死死抱住。

    雪水奔涌,浊浪滔天。陈砚生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时间凝固。

    风雪声、呼喊声、水流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林晚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翻涌的、令人窒息的浑黄。

    她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冲向渠口。冰冷的雪水刺骨,她呛了几口,肺叶火烧火燎。她徒劳地伸手,在浑浊的激流中摸索,指甲抠进冻土,鲜血混着泥水涌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水,无穷无尽的雪水,裹挟着枯枝败叶,咆哮着,奔向远方。

    她跪在渠边,浑身湿透,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雪片落在她脸上,瞬间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晚晚……”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猛地回头。

    陈砚生躺在几米外的雪地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左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半边身子被雪水冲得发青,可那双眼睛,却固执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别哭……”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紧蹙,“脚……好像断了。”

    林晚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滚烫的泪水,瞬间在他湿透的颈窝里洇开一片温热。

    他抬起还能动的右手,用尽最后力气,一下,又一下,笨拙地、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他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脚印……还在。土地……记得。”

    八

    陈砚生的腿,保住了,但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健步如飞。医生说,骨头接得勉强,筋脉受损,以后走路会跛,重活更是休想。

    他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林晚推着轮椅,陪他在麦子湾的土路上慢慢走。轮椅碾过红土,留下两道浅浅的、平行的辙痕。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丘陵,忽然说:“晚晚,我想写本书。”

    她一愣:“写什么?”

    “写麦子湾。”他声音平静,目光悠远,“写这里的土,这里的风,这里的槐树,这里的人……写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走完的路,没落下的脚印。”

    她停下轮椅,蹲在他身边,仰起脸:“我帮你写。”

    他低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拂去她鬓角沾着的一小片槐花。

    “不用你写。”他微笑,那笑容温润如初,“你只要……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写就好。”

    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却笑得灿烂如花。

    后来,陈砚生真的开始写。他买来厚厚的笔记本,用一支磨秃了笔尖的钢笔,一笔一划,写麦子湾的四季,写田埂上的脚印,写老井台边的闲话,写孩子们清澈的眼睛,写林晚站在讲台上,阳光穿过窗棂,为她镀上金边的模样……字迹起初歪斜,后来渐渐沉稳,像他重新学习站立的脚印,深深浅浅,却无比坚定。

    林晚则继续教书。她把陈砚生写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讲到动情处,孩子们会安静下来,小脸上写满向往。有个叫小满的男孩,课后悄悄问:“林老师,陈老师写的,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林晚蹲下身,指着窗外那片红土地,“你看,土地记得一切。我们走过的路,说过的话,流过的泪,爱过的人……它都收着,酿着,等有一天,长成故事,长成歌谣,长成我们心里,永远不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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