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璃月公主,好像……好像是因为她兄长拓跋悉鹿大单于,杀了她的丈夫窦速候,
心中悲愤绝望,所以才在父兄的帐外自刎而死的。
这跟你讲的事情,刚好是反着的啊?”
李晓明当初听拓跋义律讲这段往事时,还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心里早已先入为主,
况且,在李晓明心目中,拓跋义律才是正牌的鲜卑单于,怎会讲错?
便固执地抬杠道:“嘿嘿,单于,您必定是记岔了,或是听的版本有误。
那窦速候负心恶毒,虐待公主,罪大恶极,
被拓跋悉鹿大单于抓回来后,碎尸万段,扔在帐篷顶上晒成了肉干喂野狗!
这事在草原上当年传得可广了,还能有错?”
“不对不对!肯定不对!”
贺傉单于也是个杠精,见李晓明言之凿凿,眉头皱得更紧,
此时也不顾泄漏本族黑料,较起真来抬杠道:“陈主簿,你讲的不对!
本王记起来了!
当时是因为拓跋力微和拓跋悉鹿父子,自家部落内乱,实力大损,暂时托庇于‘没鹿回部’大人窦宾的麾下。
他父子二人久有吞并回部之心,只是隐忍不发。
后来窦宾去世,他们便趁回部人心不稳,不顾姻亲之情,悍然发动叛乱!”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复杂意味道:“老单于拓跋力微,不但亲手杀死了窦宾的女儿——也就是他自己的妻子,
更是用计将窦宾的两个儿子,窦速候和窦回题,骗到大帐之中,乱刀砍死……
唉,可怜那璃月公主,一边是父兄,一边是丈夫,
自己的丈夫竟被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谋害,那心中的悲愤、凄苦与绝望,可想而知……
据说,当晚便在父兄的毡帐之外,拔刀自刎了……
哪有什么晒成肉干的事?”
左贤王纥那在一旁听着,也连连点头,对兄长的话予以佐证:“对对,王兄说的,与我零星听来的片段,倒是能对得上。
陈主簿,你讲的那个故事……怕是哪里听来的戏文野史吧?
与我拓跋部的传承,着实不符啊,哈哈哈......”
他看着李晓明,难得地笑了起来。
李晓明张了张嘴,看着拓跋兄弟俩言之凿凿、神情认真的模样,
再回想拓跋义律,当年讲述时那信誓旦旦的表情,
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迷糊了。
这同一个祖先的故事,怎么到了不同子孙的嘴里,就变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版本?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还是说,历史本身,就在这口耳相传中,渐渐变得面目全非了?
李晓明皱起眉头,想到拓跋义律当初讲述时的神情语气,那份言之凿凿,那些绘声绘色的细节,
璃月公主如何受虐,窦速候如何恶毒,拓跋悉鹿如何暴怒复仇,乃至“晒成肉干喂狗”,这样极具画面感的结局
他越想越觉得义律那个版本活灵活现,听着就解气,
远比贺傉单于这“父兄杀夫、公主自刎”的憋屈故事来得痛快,
“肯定是这位矮子单于记岔了。”
李晓明心里笃定,脖子一梗,就准备继续跟这位拓跋单于,好好掰扯掰扯这桩历史悬案。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抬杠,
旁边早就火急火燎的滇英,终于憋不住了。
他用力咳嗽一声,对李晓明说道:“咳!我说陈主簿,这些几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人家自家族人怕是都记不清爽了,
咱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又哪里能辨得清真真假假?
何苦在这儿多做口舌之争?
还是先听单于把正事讲完吧!”
李晓明顿时清醒过来,
对啊!争辩这玩意干嘛?又不是来说书的!
要紧的是摸清他们为何不肯换马,
他脸上一变,立刻堆起歉然的笑容,朝着拓跋贺傉拱了拱手:“对对对!少将军提醒的是!
瞧我,一听到这些草原传奇就入了迷,竟忘了正事。
在下也是道听途说,胡乱记了些皮毛,哪里比得上单于您,亲口讲述的渊源流长?
还请单于莫要见怪,继续讲下去吧!”
贺傉单于见这伶牙俐齿的汉人主簿,终于服软认输,不再跟自己抬杠,心中大为受用,
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傲然地笑道:“贵使虽是博闻广记,
但要论起对这草原上陈年旧事的了解,比起本王来,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嘛!哈哈!”
他笑了一声,却忽然卡住,挠了挠头道:“呃……对了,本王方才讲到哪儿了?”
左贤王纥那也是一脸懵圈,显然也被刚才那场关于祖姑奶奶下场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