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拒绝。
“璇玑子前辈何在?”林动问。
“在梭首舱室。”慧觉道,“已推演三遍。”
林动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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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静室时,他忽然回头:“大师,那株娑罗树……后来如何了?”
慧觉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破虚梭首舱是整艘飞梭禁制最密集之处。璇玑子独立于星图光幕前,银发以木簪束起,指间无数灵线交错编织,正在推演某种极为繁复的阵轨。
林动没有打扰,静立舱门处等待。
约莫半炷香后,璇玑子收了神通,转头看他。这位天机阁副阁主眉宇间隐有倦色,但目光仍是清明锐利。
“护道盟的消息,慧觉大师与你说了?”
林动点头。
璇玑子不绕弯子:“星玄师兄的意思是,请你去一趟天机总阁。”
“请。”林动品着这个字。
璇玑子坦然与他对视:“是请,也是议。护道盟内如今有两派声音。一派以无极宗、沧溟海为代表,主张将‘钥匙’纳入核心保护圈,所有行动由盟内统一调派;另一派以万佛寺、炎城为代表,认为你的道途需自主抉择,护道盟只应护持,不应主导。”
“星玄尊者的态度呢?”
璇玑子沉默片刻。
“师兄他……”她斟酌着措辞,“还在权衡。”
林动了然。
星玄尊者是天机阁阁主,护道盟三大核心决策者之一。他不急于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也在等,等林动给出某种答案,某种能让护道盟内部达成共识的理由。
不是妥协,是证明。
“我明白了。”林动道。
璇玑子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林动,你可知师兄为何迟迟不决?”
林动没有接话。
璇玑子转身望向星图,光幕中无数光点明灭,那是天机阁数千年来标注的源界各处遗迹与能量节点。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阵法的嗡鸣掩盖。
“因为师兄他……怕自己做出错误的决定。”
林动一怔。
“三万年前,终焉之战爆发前夕,天机阁曾收到过一份预警。”璇玑子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些光点,“那是我派初代阁主以性命为代价留下的谶言。谶言中提到了虚渊、提到了终焉遗迹,提到了‘钥匙’……”
她顿了顿。
“也提到了羿神陨落之地。”
林动瞳孔微缩。
“但那道谶言太模糊了。”璇玑子转过头,目光中有复杂的情绪,“初代阁主只来得及留下四个字——‘羿道归墟’。后三千年,天机阁历代阁主倾尽心血推演这四字含义,耗费无数寿元与修为,却始终不得其解。”
“直到终焉之战结束,羿神陨落的消息传回,天机阁才后知后觉——初代阁主预警的不是战争爆发,而是羿神的死。”
她看着林动。
“他在告诉我们,羿神会死。但没有人读懂。”
舱内寂静。
林动的掌心传来微热。羿神之泪不知何时已泛起淡淡金芒,那光芒极轻极柔,不似神格碎片应有的威压,反而像一声叹息。
“……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林动问。
璇玑子看着他,目光中有审视,有期许,还有一种林动读不懂的复杂。
“因为师兄犹豫的理由,和你此刻站在这里问我的理由,是同一件事。”她一字一顿,“我们都怕自己走错一步,辜负了那些已经无法开口的人。”
她收回视线,指尖轻点虚空,星图倏然切换。
不再是天机阁的推演图谱。
而是一幅陌生的地域投影——极西更西,源界大陆版图之外,混沌风暴带终年不散的灰紫色漩涡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裂隙。裂隙边缘,某种难以名状的光晕如水纹般层层荡开,每一次扩散都带着让法则震颤的余波。
林动的呼吸凝滞了。
不是因为那幅图。
而是因为,在图景浮现的刹那,他掌心的羿神之泪骤然剧震,一道无声的尖啸直贯神魂——
他“看到”了。
不是通过眼睛,不是通过神识,而是通过某种比血脉更古老的牵引。
那是荒芜的陆地。陆地悬浮于虚无之中,边缘被灰白的混沌蚕食成锯齿状。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穷尽的灰白风暴如巨蟒盘旋。陆地中央斜插着一柄矛。
矛已残破,矛身密布裂纹,矛尖没入地面三分。
矛下压着一具早已风化的骸骨。
骸骨保持着最后的姿态——一手握矛,一手前伸,五指虚握,仿佛曾想抓住什么。
在他伸出的手前方三尺,地面有一道极细极深的裂痕。裂痕边缘,凝固着漆黑的、永不干涸的血。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