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踏出舱门,天际一线青白正挣破云层,将城廓轮廓染成淡金。东台之上已有十余道气息候立——莫玄城主居中,身侧是几名面生的护道盟修士,灵甲纹饰与西陲诸派迥异,应是星玄尊者遣来的先行者。
莫玄见林动,未问战事,未提钥匙,只是如寻常长辈般颔首道:“一路辛苦。”
林动还礼,目光掠过那几名陌生修士。
为首者中年面容,眉宇间有推演道特有的疏离淡漠,拱手道:“天机阁执事玄清,奉阁主之命迎候。尊者明日卯时于观星台相候。”
明日卯时。
连一日休整都不满。
林动神色未变,只道:“有劳。”
玄清执事似未料他应得如此平静,微微一顿,旋即侧身引路:“阁主另有嘱托——林公子若需同往之人,慧觉大师与璇玑子副阁主皆可随行。”
这是在划定“陪同”而非“护持”的边界。
林动看了一眼慧觉。老僧垂目如古钟,并无不豫之色。
“弟子一人前往便是。”林动道。
玄清执事不再多言,拱手退去。
东台上晨风渐起。莫玄城主沉吟片刻,低声道:“炎城东隅有几处空置的静修小院,禁制尚可。若不合用——”
“城主费心。”林动打断他,语气平和,“弟子想先回一趟青石巷。”
莫玄微怔,旋即了然。
“去吧。”他不再多言,吩咐左右散去。
青石巷距东台不过三里。
林动未以灵力赶路,只是穿过晨雾未散的街巷,听着两侧宅院中隐约的人声——妇人汲水、老者清扫、孩童梦呓。这是炎城最寻常的黎明,与西陲荒原上那些被虚渊啃噬了万年的死寂是两个世界。
巷底小院门扉虚掩。
王烈的声音从院内传出,压得很低:“……说了多少次,这些灵材不能见辰时露水,你偏不听。”
青璇的回应更轻,带着几分心虚:“我以为今日阴天……”
林动推门。
院内两人齐齐回头。王烈一手拎着簸箕,一手还保持着数落人的姿势;青璇蹲在灵药圃边,袖口沾了泥,手边倒扣着三株蔫软的碧灵草。
四目相对,王烈张口欲言,却半晌只憋出一句:“……你瘦了。”
青璇起身,泥手在衣角蹭了蹭,垂眼轻声道:“灶上热着粥。”
林动站在院门口,晨光从他身后涌入,将院中水缸映出细碎金鳞。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小院时,缸里只有枯荷。
那时他以为这就是归处。
“我不饿。”他迈过门槛,在石桌边坐下,“灵材损耗记我账上。”
王烈把簸箕往地上一顿:“谁跟你说这个!”
他大步走到林动对面坐下,虎目圆睁,盯了他半晌,最后闷声道:“西陲的事,护道盟传回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你有惊无险,还悟了什么新手段……”
他顿了顿。
“没缺胳膊少腿吧?”
林动摇头。
王烈长长吐出一口气,仰靠在石凳靠背上,望着院中那株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晨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碎影。
“那就好。”他哑声道,“那就好。”
青璇默默转身进屋,片刻后端出一碗粥、一碟咸菜、三双筷子。
林动看着那碗粥。米粒熬得糜烂,上头卧着一枚荷包蛋,边缘微焦——是他从前在炎城时随口提过的吃法。
他拿起筷子。
粥不烫,温的。像有人掐着时间候着,怕他回来时太烫口,又怕他耽搁久了凉透。
“明日我去观星台。”林动吃着粥,语气寻常,“护道盟要议钥匙的事。”
王烈神色微沉,却未接话。青璇安静地坐在石桌另一侧,筷尖戳着碗里的米粒,半晌轻声道:“会……有危险吗?”
林动没有回答。
他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筷子,抬眸看向院门外。巷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素白僧袍,眉目慈悲。
慧觉大师未入内,只隔门合十一礼。
“璇玑子施主方才传讯。”老僧道,“星玄尊者行程有变,改于今夜亥时相会。”
今夜亥时。
提前了四个时辰。
林动起身,朝院内两人颔首:“晚间回来再叙。”
王烈欲言又止,终究只重重拍了拍他肩。青璇垂眸收着碗筷,袖口那道泥痕还未洗净。
林动走出院门,与慧觉并肩行向巷口。
老僧未问粥可温,未言前路难,只道:“尊者改期,未必是施压。”
“弟子明白。”林动道。
星玄尊者不是会在这种事上玩弄权术的人。提前会面,只有一个可能——出事了。
观星台位于炎城北郊孤峰。
峰高三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