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说了。
阵眼中的时间继续流淌。
林动渐渐习惯了一个人。
他不再试图数时间,不再试图感知外界,只是静静地守着封印,偶尔回忆那些英魂托付的记忆,偶尔想想青璇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有时候,他会试着触碰封印的边缘,感知那道巨大的法则之网。那些真名还在——三万年了,每一个真名都在微微发光,每一个真名都在向外输送着执念的力量。
羿神的真名在最深处,光芒已经极淡极淡,几乎要消散了。
但还没有。
还在撑着。
“前辈。”林动轻声道,“您还没走?”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羿神那缕残魂,还在。
它去看刑天最后一眼之后,又回来了。
不是不愿走。
是放不下。
放不下这道封印,放不下这些还在燃烧的真名,放不下这个刚刚接替他的后来者。
林动沉默片刻,轻声道:“您放心走吧。弟子在。”
真名微微一闪。
仿佛回应。
又仿佛只是林动的错觉。
不知又过了多久。
阵眼核心忽然一震。
林动猛地凝神——这是第一次,封印本身出现了波动。
不是崩溃的征兆,而是某种外力的冲击。
有人在尝试突破封印?
不对。
封印是从内向外守护的,外力无法突破。除非……
林动感知着那道波动的来源,瞳孔微缩——虽然他没有瞳孔。
是界碑的方向。
刑天。
她在做什么?
波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最终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信息流,穿透层层虚空,传入阵眼核心。
不是声音。
不是画面。
只是纯粹的情绪。
那是刑天的情绪。
焦急。
担忧。
还有一丝……
愤怒?
林动怔住。
刑天在愤怒?
那个守界三万年、从未离开一步、从未流露任何情绪的人,在愤怒?
为什么?
信息流继续传来,渐渐拼凑出一些片段——
界碑之外,有异动。
不是虚渊。
是另一股势力。
圣阳神庭。
林动心头一凛。
圣阳神庭——那个曾被守护者“墟”击退、却在暗中觊觎了不知多久的第三方势力。他们一直没有真正消失,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他们来了。
趁虚渊封印刚换人、趁源界内部动荡、趁刑天独守界碑无人相助……
他们来了。
信息流的最后,是一道极其微弱的画面——
界碑之外,无垠虚空之中,无数道光点正在汇聚。那些光点呈金色,与神族的神力截然不同——更炽热,更霸道,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圣阳神庭的大军。
为首者,是一道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身影。看不清面目,只有那双眼睛,穿透无尽虚空,直视着界碑后的源界。
那双眼睛里,有贪婪。
有渴望。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忌惮。
画面消散。
阵眼核心重归寂静。
但林动的意识,却再也无法平静。
圣阳神庭。
他们在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巧合。
他们知道虚渊封印换人了。
他们知道源界内部正在动荡。
他们知道刑天独守界碑,无人可援。
他们想趁火打劫。
林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早已没有身体。
他想起“墟”曾说过的话。
“圣阳神庭,曾是源界之外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三万年前终焉之战,他们本想趁虚而入,被老朽率人击退。但他们没有死心,一直在暗中窥伺。”
“如今,封印刚换人,虚渊未彻底平息,他们便来了。”
“这是最坏的时候。”
也是最好的时候。
对他们来说。
对源界来说,却是致命的危机。
林动睁开眼。
望向漩涡深处。
那里,是封印的核心。
是他要守的地方。
但他守的,不只是封印。
还有封印之后的那片土地,那些人。
那些等他回去的人。
那些他说“忘了我吧”,却偏不肯忘的人。
那些守着小院,守着茶盏,守着老槐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