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低下头,看着腕间的红绳。
红绳微微发光,光芒中隐约映出青璇的脸。
如果有一天,他也像那位初代神王一样,再也回不去了——青璇会恨他吗?
还是也会像刑天、像阿九、像这个被困在虚无中的存在一样,继续等下去?
他不知道答案。
可他知道,无论青璇选择什么,他都不会怪她。
“那个问题。”林动抬起头,“你想让我替你问羿神的那句话——是不是和初代神王有关?”
那双眼微微闪烁,却没有回答。
可林动已经从它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羿神是神族最后一位神王,初代神王的血脉后裔。若说谁能知道初代神王最后的秘密,除了羿神,还能有谁?
“我答应你。”林动郑重道,“待我彻底融合那些记忆,能与羿神残念交流时,一定替你问那句话。”
黑暗中,那双眼的光芒微微颤动,仿佛某种无声的回应。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林动从未听过的温度——
“多谢。”
那两个字很轻,轻到像是风中呓语,可传入林动耳中,却重如千钧。
虚渊之主,那个被封印了无尽岁月、被视为纯粹虚无与吞噬之念的存在,竟然对他说“多谢”。
林动忽然觉得,这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善与恶,正与邪,秩序与虚无——这些泾渭分明的界限,在这无尽岁月中,早已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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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碑前,青璇依旧站在那儿,额头抵着界碑。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天色已从正午转到黄昏,夕阳将荒原染成一片橙红。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刑天。
“丫头,吃点东西。”刑天递过来一块干粮和一壶水。
青璇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
刑天在她身旁站定,同样望着界碑,望着那些明灭不定的符文。
“那小子又在里面折腾了。”她忽然道。
青璇一怔:“您怎么知道?”
“界碑符文告诉我的。”刑天指了指那些明灭的符文,“它们与封印核心相连,任何波动都会显现在这里。方才有一段时间,符文跳得很厉害——应该是那小子在做什么。”
她顿了顿,看向青璇:“你感应到了吗?”
青璇点头:“红绳一直在发光。”
“那就好。”刑天道,“发光就说明他还活着,还在坚持。”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丫头,你知道那根红绳的来历吗?”
青璇摇头。
刑天望着界碑,目光变得悠远。
“那是羿神亲手编的。”她说,“用他自己的神血染成。那时我们还年轻,还没有经历终焉之战,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神王,我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喊‘师兄’的小丫头。”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三万年都未曾磨灭的温柔。
“他编了三天三夜,编了拆,拆了编,手上全是血口子。我问他何必这么费事,他说,这是要系一辈子的东西,当然要最好的。”
青璇静静地听着。
“系上的那一天,他对我说,等他打完这一仗回来,就亲手把它系得更紧一些。我问他要打什么仗,他说,虚渊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他去处理一下。三五日就回来。”
刑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那一仗,他打了三万年。”
青璇的心猛地一揪。
“你恨他吗?”她问。
刑天抬起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恨?”她摇摇头,“丫头,等你等了足够久就会明白——等待这件事,到后来等的已经不是那个人,而是自己还能记得他。恨也一样,恨到后来恨的已经不是他为什么不回来,而是自己为什么还在恨。”
她看着青璇,目光深邃:“爱与恨,本就是同一种东西。只要还在意,就分不清是爱是恨。”
青璇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腕,那里空无一物,可她能感觉到红绳的存在——在封印核心深处,在林动腕间,正在发光。
她忽然明白了刑天的话。
等待,等的不是那个人回来。
等的是自己还能记得。
记得他在的时候,那些点点滴滴。
记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对自己说的话,为自己做的事。
记得他腕间那根红绳,和自己空空如也的左腕之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牵连。
只要还记得,他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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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两百里外,圣阳神庭大营。
中军帐内,神帝高坐主位,下方跪着一地战将,无人敢抬头。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