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曦再次照亮荒原时,界碑前的人们都已起身。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的兵刃法器,调息着体内的力量。篝火早已熄灭,余烬被晨风吹散,混入灰白色的砂砾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青璇依旧站在界碑前,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冰凉的符文,左手轻轻按在石碑上。整整一夜,她未曾合眼,也未曾移动半步。腕间虽无红绳,可她分明能感觉到,那一端的光芒始终未熄,如同黑暗中最坚定的星辰。
“丫头。”刑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该吃点东西了。”
青璇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刑天走到她身边,同样抬手按在界碑上。符文微微发光,像是在欢迎这位三万年不曾离开的老友。
“他在里面怎么样?”刑天问。
青璇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很累。我能感觉到,他在拼命融合那些记忆,可那些记忆太多了……多到连他都有些吃不消。”
刑天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承载他人记忆是什么感觉。三万年的镇守,让她见过太多战死者的亡魂,听过太多未说完的遗言。那些记忆碎片时不时会闯入她脑海,让她在恍惚中分不清自己是谁。
可林动承载的,是封神榜上所有真名主人的记忆。
那是何等的重量?
“他能撑住。”刑天忽然道,“那小子比我想象的更硬。”
青璇转过头,看着她。
刑天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昨夜神帝那一掌,他挡下来了。虽然借了封印之力,可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容易。换作别人,怕是连挡的念头都不敢有。”
她顿了顿,望向两百里外那片旌旗招展的敌营:“他知道自己不是神帝的对手,可他还是站出来了。为什么?因为不站出来,咱们这些人今天还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站出来,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咱们多活三天。”
刑天拍了拍青璇的肩膀:“丫头,这样的男人,值得等。”
青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腕,轻声道:“我知道。”
远处,慧觉大师正在打坐,周身佛光隐隐流动。昨夜硬撼神帝那一掌,他受的伤不轻,可此刻看上去已恢复了大半。星玄尊者坐在他身旁,手中拂尘的断丝已重新接续,虽不如从前,却也勉强能用。璇玑子抱着古剑,正用一块鹿皮细细擦拭剑身,擦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雷尊和剑痴带着其余护道盟强者,在界碑四周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防线。说是防线,其实不过是在荒原上挖了几道壕沟,立了几根木桩。可每个人做得都很认真,仿佛这些简陋的工事真能挡住圣阳神庭的三十万大军。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能挡住大军的,从来不是这些壕沟木桩,而是他们自己。
只要他们站在这里,敌人就别想踏过界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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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望向两百里外。
圣阳神庭的大营中,旌旗翻涌,无数玄甲军士正在列阵。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道震天动地的轰鸣,连荒原上的砂砾都在颤抖。
然后,一道身影从大营中升起。
不是神帝,而是那位大帅。
他凌空而立,青铜鬼面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目光穿透两百里虚空,落在界碑前那寥寥数十人身上。
“刑天!”他的声音如雷霆滚过荒原,“奉帝君之命,传话于你——”
所有人屏息凝神。
“三日期限,是给你们准备的。帝君仁慈,不愿见尔等束手待毙。若有人愿意归降圣阳神庭,帝君允诺,可保性命无忧,且赐予相应地位。若执迷不悟,三日后大军压境,界碑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荒原上一片死寂。
刑天拄着战斧,静静望着那道身影,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苍凉而豪迈,震得界碑上的符文都在微微颤动。
“归降?”她一字一句道,“你去问问你家帝君,三万年镇守界碑的人,可曾向虚渊低过头?可曾向凶族弯过腰?可曾向任何敌人示过弱?”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声暴喝:“告诉他!刑天在此!有本事,就亲自来取!”
大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好。”他说,“那就三日后见。”
他转身落回大营,鼓声渐歇,旌旗重新垂下,那三十万大军再次恢复了蛰伏的姿态。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日后,才是真正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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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核心深处。
林动盘膝而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时明时暗,如同呼吸一般有节奏地跳动。他的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