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篝火烧得比昨夜更加旺盛。慧觉大师以佛门真火注入其中,让那火焰不仅能照明取暖,更能驱散众人心中的阴霾。
风古尘走后,没有人说话。
刑天依旧站在界碑前,望着远处那片敌营。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青璇有些担心。
“前辈。”青璇走过去,轻声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刑天摇摇头,没有说话。
青璇站在她身边,同样望向远方。
“您信他吗?”她问。
刑天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他?”刑天接过她的话,“因为杀了他,又能怎样?三万年的背叛,不是杀一个人就能弥补的。”
她转过身,看着青璇,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丫头,你知道吗。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
“他活着,就得面对那些被他背叛的人。他活着,就得承受那些愧疚和自责。他活着,就得想办法弥补,哪怕根本弥补不了。”
“杀了他,倒是便宜他了。”
青璇沉默。
刑天的话,她懂。
可她也知道,刑天之所以没有动手,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更因为,那是风古尘。
那是当年陪羿神编红绳的人。
那是帮羿神包扎手上血口子的人。
那是羿神最信任的兄弟。
杀了他,就等于杀了羿神那段记忆的一部分。
刑天下不去手。
远处,林动盘膝坐在篝火旁,闭目调息。他的投影依旧凝实,可眉宇间却隐隐带着一丝疲惫。虚渊之主的力量虽强,却也不是无穷无尽。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缓慢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粒一粒,不可挽回。
“还能撑多久?”慧觉大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动睁开眼,看着这位须眉皆白的老僧,轻声道:“到明日那一战开始,应该没问题。”
慧觉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
“方才那位风施主,你信他吗?”
林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信。”
“为何?”
“因为他看刑天前辈的眼神。”林动道,“那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还有……怀念。那是装不出来的。”
慧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可知道,明日他若真的临阵倒戈,会面临什么?”
林动当然知道。
临阵倒戈,意味着与圣阳神庭彻底决裂,意味着成为神帝的眼中钉,意味着要面对三十万大军的围杀。即便他曾经是神族第一战将,在那种情况下,能活下来的几率也微乎其微。
“他知道。”林动道,“可他还是来了。”
慧觉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浪子回头金不换。若他明日真能如此,老僧愿以性命护他周全。”
林动看着他,忽然笑了。
“大师,您自己的命,就不重要了?”
慧觉也笑了,那笑容慈悲而平静。
“老僧这条命,早就该交代在终焉之战了。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赚的。”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敌营。
“明日那一战,老僧只有一个心愿——若能护住你们这些年轻人,让源界有个未来,老僧死而无憾。”
林动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朝他抱了抱拳。
夜渐深,篝火渐弱。
大多数人已靠着界碑沉沉睡去。他们需要休息,需要为明日的决战积蓄力量。即便知道明日的胜算微乎其微,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拼到底。
林动没有睡。
他走到界碑前,抬手按在那古老的符文上。
符文微微发光,带着一丝温热,像是在回应他。
“你还在吗?”他在心中问。
黑暗深处,那双幽暗的眼缓缓浮现。
“本座一直在。”
“明日那一战,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那双眼微微闪烁。
“什么忙?”
林动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我战死,帮我守住封印核心,直到新的阵眼出现。”
那双眼久久没有回应。
良久,它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林动从未听过的情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让本座守封印核心,就等于把源界的命脉交给本座。你就不怕本座趁机毁了它?”
林动摇头。
“你不会。”
“为何?”
“因为你还在等。”林动道,“等你等的那个人回来。若源界毁了,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黑暗中,久久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