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很薄,像一层蝉翼,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不容小觑。这是归墟令与界碑共鸣产生的防御屏障,虽然远不及风古尘亲自镇守时那般固若金汤,但挡住寻常的试探绰绰有余。
青璇在碑前盘膝坐下,将玉盘放在膝上,看着那枚微微颤动的指针。
指针的颤动在加剧。
断龙岭距离界碑约八百里,以林动如今的脚程,天亮前便能赶到。
他一路向北,穿山越岭。月光下的大地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声狼嚎从远处传来,更显得空旷苍凉。越往北走,空气越冷,风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腐败,不是死亡,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某种存在正在从沉睡中翻身的震动。
两个时辰后,林动抵达了断龙岭的外围。
他停在一座山头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前方的山谷。
花海还在。
月光下,那片花海铺展开来,漫山遍野,像一张巨大的银白色地毯。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事物。裂谷的轮廓在花海中央若隐若现,那道曾经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深渊,如今被花海覆盖,安静得像一个沉睡的婴儿。
但林动看出了不对。
花海虽然还在,但花的颜色变了。
他记得慧觉大师描述过断龙岭的花海——银白色,花瓣如雪,花蕊是淡金色,在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但此刻他眼前的这片花海,银白色的花瓣边缘出现了一圈极淡的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边缘侵蚀。那种灰色很淡,若不是他眼力过人,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而且,花海的面积似乎比记忆中缩小了一圈。
林动凝神观察了片刻,纵身掠下山头,朝花海边缘落去。
脚踏上地面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异样。
脚下的泥土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脉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一颗心脏在跳动。每跳动一次,花海边缘的灰色就会扩大一丝,几乎不可察觉,但确实在扩大。
林动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
混沌之力在体内微微震动,与大地深处的脉动产生了共鸣。他闭上眼睛,神识顺着那股脉动向下探去——
然后他看到了。
在大地深处,在虚渊封印的下方,有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很小,只有头发丝粗细,但它确实存在。裂缝的另一端连着虚空,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裂缝中渗透——不是力量,不是物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法则。
虚空的法则正在通过这道裂缝,渗入源界。
林动睁开眼睛,收回手掌,面色凝重。
虚空的法则与源界的法则截然不同。源界的法则是有序的、稳定的、自洽的;虚空的法则是混沌的、变化的、不可预测的。当虚空法则渗入源界时,会像墨水落入清水,逐渐扩散、污染、扭曲周围的法则结构。
花海边缘的灰色,就是源界法则被虚空法则污染的表现。
而这道裂缝的出现,很可能与神帝有关。
黑色令牌——虚渊之印——是墟的造物,蕴含着虚空的法则。神帝被封印在令牌中,令牌被吸入虚空,现在神帝正在虚空中寻找归来的路。他在虚空中移动时,虚渊之印中的虚空法则与源界产生了共鸣,在源界法则最薄弱的地方——虚渊——撕开了一道裂缝。
这不是神帝有意为之,甚至不是虚渊之印有意为之。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试图互相吞噬时产生的自然反应。
就像两块磁铁靠近时会产生引力,两种法则靠近时也会产生相互作用。源界的法则是完整的、封闭的系统,对外来的法则入侵有着本能的排斥;但虚渊是源界法则的伤口,是整张法则之网上最薄弱的地方,虚空法则从这里渗入,是最合理的路径。
林动站起身来,在花海边沿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
裂缝很小,暂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如果放任不管,它会逐渐扩大。当裂缝大到一定程度时,墟可能会被提前唤醒——不是自愿醒来,而是被虚空法则的渗入强行吵醒。一个被强行唤醒的墟,会比自然醒来的墟更加暴躁、更加危险。
他需要想办法修补这道裂缝。
但怎么补?
虚渊的封印是神族举全族之力布下的,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加固或修补。而且,裂缝的根源不在源界内部,而在虚空之中——是神帝在虚空中的移动导致了裂缝的产生。只要神帝还在虚空中移动,裂缝就会持续扩大。除非他能让神帝停下来,或者找到一种方法,隔绝虚渊之印与源界法则的共鸣。
林动站在花海边,沉默了很久。
月光下,灰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归墟中,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