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璇的眉头微微皱起。灰袍,面纱,不像圣阳神庭的人——这个描述让她想起了之前在云来镇遇到的那个灰袍人。但不是同一个人,那个灰袍人是男性,这个是女性。而且气息不一样,云来镇那个灰袍人的气息是灰色的、冰冷的,像深冬的霜;而沈夜描述的这个人,气息更加隐晦,像潜伏在水面下的暗流,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她是墟的信徒。”孟渊忽然说,声音有些发紧,“激进派的。”
青璇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赵无极不可能找到那块碎片的位置。”孟渊说,“天阙城北的废弃祠堂,埋在地下三丈的地方,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人能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找到它。除非有人告诉赵无极它在哪里。”
“墟的信徒告诉他的。”青璇说。
孟渊点头:“激进派在两千年前就开始抢夺碎片,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天阙城地下埋着一块。他们一直没动,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因为——”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源界的法则平衡被打破,等虚渊的裂缝扩大到足够让墟的意志渗入源界,等一个能替他们做事的人出现。”
“赵无极就是那个人。”
“对。”孟渊说,“赵无极有野心,有实力,有势力,而且他不像神帝那样有自己的意志。神帝拿到令牌之后,反客为主,把墟教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工具。赵无极不会。赵无极是一个务实的人,务实的人不会和力量过不去。谁给他力量,他就听谁的。”
青璇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了林动传来的那四个字——“小心西方”。他不是在担心圣阳神庭的追兵,不是在担心赵无极和苏让的内斗。他在担心的是这个——墟的信徒,激进派,他们正在将一张网收紧。西方的碎片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目的是让赵无极和殷破军联手,整合圣阳神庭的全部力量,然后在适当的时机,用碎片打开虚渊的封印。
而青璇和孟渊,正在这张网的中心。
“我们得走了。”青璇站起来。
沈夜看着她,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纸,递给她。青璇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天阙城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形,山川、河流、道路、村镇,一应俱全。地图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但有些褪色:“南疆古墓位置及墟教遗存分布。”
“这是我花了两百年整理的东西。”沈夜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情,“南疆的古墓,墟教的遗址,还有那些符文的研究笔记,都在里面。我一直没舍得烧,也没舍得给别人。现在给你们了。”
青璇看着手中的地图,又看了看沈夜。老人坐在那里,背微微驼着,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赤着的脚上全是老茧。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情。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孟渊问。
沈夜摇了摇头:“我走不了。我这把老骨头,出了这扇门就是累赘。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那些人不是来抓你们的,是来抓我的。赵无极留着我当诱饵,但他也知道,我不会跑。所以他留在这里的人不是为了看守,是为了确认我还在这里。只要我还在这里,他们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笑了笑:“你们走吧。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从后门出去,沿着巷子往南走,有一条暗渠,能通到城外。那条暗渠是几百年前修的,早就废弃了,地图上有标注。”
青璇看着他,没有说话。
孟渊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沈夜的肩膀。老人瘦削的肩膀在掌下微微颤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三百年了,”孟渊说,“你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沈夜笑了笑:“谁不是呢。”
孟渊没有再说什么,收回手,转身朝后门走去。青璇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夜一眼。
“多谢。”她说。
沈夜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青璇推开门,和孟渊一起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中。
沈夜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听着远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他低下头,看着桌上蒙着灰的茶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上面一层取下一本厚厚的手稿。手稿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墟教考略》。这是他三百年的心血,记录了所有他知道的关于墟教、虚渊之印、南疆古墓的信息。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是他很久以前写的,墨迹已经发黄:“墟不灭,源不存。墟归源,则两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手稿合上,放在桌上。
窗外的巷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