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暮客讶然看着汉子,这气血雄厚之辈竟然能不受修士影响。一身血肉定然大补。
当汉子看到道士目光一瞬,浑身汗毛乍起,本能一缩退到屋外。但硬着头皮说,“屋子是我定下的。这城里历来都是有规矩的。我也是百里头有名儿的讼师。不信您二位去打听打听,我周某人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照着规矩办事儿。”
“与我说这个没用。关门,去问店家。”
汉子唰地一下满脸通红。但他当真就是讼师,也是这城中响当当的举人。
里面是不知哪里来的年轻后生,领着姑娘潇洒,他们定然要走。可汉子还要在城中厮混。若是轻轻放下,他这讼师也不必做了,给那些账房先生跑腿儿去算了。
汉子眉毛一立,瞪大眼珠子恶狠狠地说,“今日若是二位不通情理,鄙人一纸状书将这店家和二位告上公堂。二位看着就是体面人,届时不体面就怪不得鄙人。这店家纵然有错,他们赔钱就是,生意还是照常做。但二位,想必不是本地人,耽搁日子,划算否?”
至欣这时候问杨暮客,“少爷。不过就是钱的事情。他付了多少定金,您给他就是。”
杨暮客一想也是。
那汉子这回松了口气。能讨回来钱,这面子就算找回来了。
但杨暮客把手揣进袖口再次愣住。他没钱。
至欣看见杨暮客揣着袖子发愣就知道要坏事儿,这反应她在杨暮客身上已经看得忒多了。
杨暮客伸手拿出来一个拳头大的珍珠。
“喏。这颗珠子给你。这间屋子我定下,把珍珠给我换成零碎,你抽一成当跑腿费。我等你把钱送回来。”
嘿。感情你没钱!大呲花汉子冷笑一声,“二位当真是锦衣玉食不知规矩的。没钱?没钱也来酒肆吃饭?让我拿着珠子去跑腿?鄙人乃是举人!不是尔等家的奴婢!一成不行……得两成!”
杨暮客伸胳膊一丢,那汉子摊开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用大手捏着珍珠仔细端详。
这汉子郑重其事地看了屋里一眼,默默退出去。然后回身把屋门拉好。
至欣松了口气,“我当您要一展拳脚,打得那讼师满脸桃花开呢。”
“那不是讼师,那是黑帮头子。许是黑帮里唯一一个身上干净的,所以他才是讼师。”
“您怎么知道的?占卦了?”
“他不走,我顺手摸了一下桌子下面,有东西。”
至欣好奇道,“拿出来看看?”
“不了。他这人有规矩的,东西若是被动了,定是看得出来。钱送过来,那便两消。”
咔嚓一声,杨暮客的胳膊甩着袖子卷成个麻花。刚才那下,一伸手用劲儿了,肌肉痉挛勒断了桡骨。杨暮客低头闷不吭声把胳膊捋直了,掰正了。抬头嘿嘿一笑。
“师侄别害怕。我身体好,等一会儿就长稳当了。”
至欣是真人,什么景儿没见过?消耗真元身体异变,她见得多了。有些人是当即打坐,吃了丹药一坐就是一年两年,有些人是倒头就睡,睡死过去任由躯体休整。
但杨暮客这样一声不吭,硬扛着的,她没见过。因为不像人。
“师叔……您……您疼就言语一声。您要是不舒服,晚辈伺候您……您别这样,成吗?”
杨暮客也不知怎么说,只能腼腆一笑,“我疼才知道我活着……挺好的。你不懂。”
说完话,他的腮帮子又开始鼓动,皮肉好似波浪一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拍拍脸,用舌头顶上去,舌头又不听使唤了。
缓了好半天。
杨暮客终于喘一口气,“幸好当时那周讼师没瞧见,若是瞧见了,保准把贫道当成是个妖精。”
至欣哭笑不得,“师叔您心里有数就好。”
“嗯。成仙都不容易。修行一路,各自有各自的难,我的难,从不在这小病小疼上。想来师侄也是一样。”
不多时,小厮领着跑堂的把饭菜送进来。
“二位客观对不住,昨儿不是我当班,我不知这间上房被订出去了。那位是老主顾,这账面上也没写……请二位多多包涵。掌柜的让我给二位多送来一壶酒,您二位尝尝。”
“那人是个讼师?”
小厮一怔,旋即笑道,“是讼师,县令大人的学生。这货栈天天乱糟糟,都是指着这位大人压场子。谁若不满,他一纸诉状,保准叫人老实。从来都挑不出理来。”
“嗯。知道了。”
人走了,杨暮客拿不住筷子,干脆扔了筷子上手抓肉吃。至欣是头一次看见这小师叔这么不讲规矩。满手油,满嘴汤汁。
杨暮客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头都嚼碎了咽下去。他拼命吃肉。他想吃活得,想吃人肉。这只是单纯的解馋,肚子喊着要吃肉,便来人间吃肉。吃完了,就消停着,再不能闹。至于缺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