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昌心中一紧,连忙道:“大人,城外天寒地冻,风雪又大,百姓们都躲在破庙里,不必大人亲自前往。下官派人去把百姓接进城来便是。”
“不必了,”徐天爵语气坚定,“本督要亲自去看看。你若识相,便立刻带路,若有半句推诿,休怪本督按律处置!”
赵德昌被徐天爵的气势震慑,不敢再反驳,只能躬身道:“是是是,下官这就带路。”
徐天爵转头对沈平与徐虎道:“沈平,你带一队亲兵,随我一同前往。徐虎,你去传令,让随军的粮官,准备好热粥与棉衣,随我一同去城外,给百姓分发。”
“遵令!”沈平与徐虎齐声应道。
徐天爵之所以这么做,倒也不是什么烂好人,人做一切事情都是有目的的, 南口这个地方离京师距离不远不近,徐天爵在这里倒是方便他宣扬一下自己的名声。
名声这个东西还是很重要的。
赵德昌在前引路,一行人走出县衙,往城北走去。赵德昌即便想阻拦,也没有办法,只能慢吞吞的引着徐天爵向城北走。
刚出县衙,便看到街道上多了一些百姓,都是些老弱妇孺,衣衫褴褛,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看着过往的人。他们的脸上满是冻疮,有的手肿得像馒头,有的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渗着血丝。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破布片,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手里拿着一根冻硬的草根,正小心翼翼地啃着。她的母亲躺在一旁的墙角,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小女孩看到徐天爵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连忙躲到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徐天爵心中一酸,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递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徐天爵,最终还是接过了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连一点碎屑都舍不得掉。
“多谢. . . . . .多谢大人 . . . . . .。”小女孩的母亲虚弱地开口,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
徐天爵连忙扶住她,道:“大娘,不必多礼。朝廷的救济物资已经到了,很快就会给你们分发粮食和棉衣,你们再坚持一下。”
大娘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却又很快黯淡下去,苦笑道:“大人,您别骗我们了。之前也说有救济粮,可到最后,都被官府的人拿走了,我们什么也没得到。”
徐天爵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赵德昌,赵德昌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让军医进城,尽可能医治百姓,再调一些兵马进来维持秩序。”
“是。”
一行人继续往城北走去,越往北,街道上的百姓越多。他们大多拖家带口,挤在一起,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哈着白气。有的百姓已经饿得站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
走到城北城墙下,徐天爵彻底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城北的城墙下,密密麻麻地挤着数千名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他们被挡在城墙外的空地上,没有任何遮挡,任凭寒风卷着雪花,吹打在他们身上。无数人蜷缩在一起,试图取暖,却依旧抵挡不住刺骨的严寒。
地上的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混着血污与污水,结成了厚厚的冰。在这片空地上,随处可见躺着的百姓,有的一动不动,已经没了气息,有的则在痛苦地挣扎,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孩子,在人群中穿梭,哭着喊着寻找自己的父母,声音嘶哑,却无人回应。有的孩子抱着已经冻僵的父母,不停地摇晃,可父母却再也不会醒来了。
徐天爵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了。他看着眼前的惨状,只觉得心口像被一把钝刀割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沈平也看到了这一幕,气得暴跳如雷,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指着城墙下的百姓,怒声对赵德昌道:“赵德昌!你看看!这就是你说的‘百姓安好’?朝廷的救济粮到了,你却把百姓赶到这冰天雪地里,不管不顾!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你这狗官,简直是枉食朝廷俸禄!”
赵德昌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下官不是故意的!下官是有苦衷的!”
“苦衷?”沈平一步跨到赵德昌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剑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你的苦衷,就是看着百姓冻死饿死在城外?我看你这狗官,是收了好处,故意克扣救济粮,把百姓赶到城外,好中饱私囊!”
赵德昌的脖子被剑刃抵着,吓得魂飞魄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声音颤抖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不敢!下官真的不敢!救济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