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冻的地表上,一万两千座高达一万一千米的行星发动机,如同刺破苍穹的金属巨刺。
它们昼夜不歇地喷吐着粗如山岳的等离子光柱。
强大的推力,将这颗沉重的星球一点一点地推离它环绕了四十五亿年的母星。
流浪时代,全面开启。
地球外层空间,近地同步轨道上。
一座庞大得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的太空战舰,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这是人类二十年工业与疯狂想象力的结晶。
虽然它的主体还是那个外星残骸。
但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完美几何模样。
因为,原本光滑的外壳上,如今布满了无数如疤痕一般的巨大金属裂缝。
而在这每一条被劈开的裂缝中。
都密密麻麻地嵌入了无数人类粗糙而暴力的工业模块。
巨大的重核聚变反应炉,如肿瘤般依附在裂缝深处。
并且,一门门长达数百米的重聚粒子炮,顺着装甲缝隙强行探出了炮管。
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无数的探测雷达、姿态调整引擎。
甚至还有微缩版的天穹护盾发生器。
这些东西就像是附着在巨兽身上的藤壶。
虽然粗暴难看,却又将这具四级文明的尸体彻底武装到了牙齿。
这就是人类文明目前的最强兵器。
代号,太阳之光号。
寄居蟹计划的终极产物。
太阳之光号主控指挥舱内。
这里的空间是由清理船内部原有的一个巨大空腔改造而成。
合金地板上铺设着人类最高级的重力模拟器。
四周的墙壁更是被强行焊接上了厚重的防辐射铅板。
甚至还加装了多层纳米隔热层。
以此来抵御外太空极端的温度变化。
“主引擎预热完毕。”
“输出功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
“空间曲率稳定锚已接入外层装甲共振频率。”
“目前未发现排斥反应。”
“重力模拟系统正常运行。”
指挥舱内,数百名身穿深空作战服的操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发射前自检。
大屏幕上的数据如瀑布般刷动。
站在主控台最前方的,是苍老的图恒宇。
他老了。
二十年的心力交瘁和夜以继日的高强度科研,早已经抽干了这个男人的青春。
他的背已经有些微驼。
但那一双眼睛,却比二十年前还要明亮。
甚至透着一种偏执的疯狂。
“马老师,看到了吗。”
图恒宇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前的控制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我们真的把它造出来了。”
“即使这二十年来我们死了无数的人。”
“即使遇到了那么多物理法则上的冲突困难。”
“我们还是把人类的五脏六腑,塞进了一个神的躯壳里。”
在图恒宇身后的巨大电子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
在代码的深处,一个基于人类最尖端量子算法构筑的虚拟形象渐渐浮现。
那是一个只有线条轮廓的人形,没有五官。
可是,那散发出的理智气息,让所有人都不敢小觑。
数字生命,马兆。
十年前,在一场极其危险的高维材料切割实验中。
马兆为了保护一份绝密的数据,倒在了实验室的高能辐射泄漏中。
当时,马兆为了手动锁死实验舱的闸门,放弃了逃生的机会。
等救援人员进去的时候,他的肉身已经被破坏殆尽。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他让图恒宇提取了他的意识。
并将其上传到了太阳之光号那庞大无比的中央量子计算机之中。
马兆把自己的记忆与思维方式,全部变成了零和一组成的数据。
他的灵魂被永远地困在了主机的服务器里。
但这也让他获得了难以想象的计算能力。
可以一边和图恒宇说话,一边监控战舰的数万个子系统。
从此以后,马兆就成了这艘战舰的幽灵船长。
“不要大意,图恒宇。”
扬声器里传出马兆那带着轻微电子混响的声音。
“我们虽然给它穿上了一件人类的衣服。”
“但我们并没有真正控制它。”
“外壳边缘的强相互作用力,依然在排斥我们的大型并网线路。”
“而且,我们的能源传输损耗率高达百分之四十。”
“这就像是一个戴着厚重手套在拆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