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的见闻与思考,让这位日渐成熟的皇长子心中那份对帝国未来的蓝图愈发清晰,也愈发感觉到肩头责任的沉重。
甫一抵京,还没有来得及休整,便接到了入宫议事的旨意。
皇宫深处,那间用于最高层密议的小会议室,此刻正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房间不大,装饰简朴而厚重,深色的木质墙板吸收了多余的回音。
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桌光可鉴人,映照出天花板下悬挂的几盏玻璃宫灯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与上好龙井的清新气息,却压不住那无形的、关乎帝国权力核心如何重新划分的紧绷感。
夏皇身着明紫色常服,端坐在长桌北端的主位。
他已年过五十,面容还是非常威严,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昔,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时,都仿佛带着能穿透肺腑的力量。
他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但仅仅是坐在那里,便是这间屋子里所有规则与结果的最终源头。
长桌两侧,依照文武、品秩,依次坐着政务院总理苏明哲、副总理,军部几位主要将领,监察院院长,以及几位核心阁臣和皇室事务总管,共计二十余人。
人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唯有偶尔端起茶盏时细微的瓷器碰撞声,打破这令人屏息的寂静。
秦承业的位置被安排在夏皇左手侧稍后一些,一张独立的扶手椅。
这既是旁听,也是一种不言而喻的宣示——他是未来这套权力体系的继承者和观察者。
他微微垂眸,掩饰着内心的波澜,深知今日这场会议,将决定大夏未来数十年的权力骨架。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他也已经年过六旬、须发已然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臣,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
他手中捧着一份文件,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回荡在室内:
“陛下,诸位同僚,今日所议,关乎国本,自大夏立国以来,国事日繁,新务迭出,旧有部院设置,已渐显局促掣肘”。
“尤其是近年工商大兴、殖产兴业、外交往复、军备革新,诸多事务交叉重叠,权责不明,效率不免受损”。
“为此,政务院特设研究室,历时一载,广征博议,反复推演,拟就一份《革新官制以适时务疏》”。
他略作停顿,目光恭敬地投向御座,见夏皇微微颔首,才继续道:“方案主旨,在于化繁为简,明晰权责”。
“拟撤销现有部分重叠衙门,于政务院之下,新设九部,统揽全国政务。分别是:国防部,总揽军备、边防、武备供应;外交部,专司对外交涉、条约、使节”。
“教育部:主管官学、考试、教化、出版,农业部:司职农桑、水利、粮储、垦殖,交通部:管辖道路、运河、新兴之铁路规划”。
“工业部,督导矿冶、制造、匠作、新技术推广,治安部:总领各地捕盗、消防、户籍、治安,监察部:负责官员风纪、审计、弹劾,商业部:统筹国内外贸易、税务、市场、钱法”。
“每部设部长一人,为正二品,副部长两人,为正三品,部下依需设各司、局,主官定为正四品”。
“如此,权责清晰,上下贯通,必能大大提振行政效率,应对未来之挑战”。
苏明哲说完,双手将文件呈上,由侍从官转递至御案。
他则眼观鼻,鼻观心,但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略微挺直的脊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自矜。
这套方案,看似只是行政机构的调整,实则暗藏玄机,是文官集团经过漫长酝酿,试图在帝国权力蛋糕上切下更一大块的关键一步。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夏皇翻动奏折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几位军部将领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雷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
将“国防”纳入政务院下属的“部”,听起来名正言顺,实则意味着军队的调动、武备、乃至战略规划,理论上都要受文官系统的节制和审核。
这是历代文官梦寐以求的“以文驭武”的体制化!
前明中后期文官压制武将,导致军备废弛、边患频仍的教训犹在眼前,陛下难道会同意?
监察院的两位主官则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监察部并入政务院?那岂不是让政务院自己监督自己?
虽说理论上监察权独立,但一旦隶属关系确定,经费、人事、升迁皆受制于人,所谓的独立监察还能剩下几分力度?
这苏明哲,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秦承业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雪亮,这套“九部制”方案,确实能解决一部分行政效率问题。
但其核心诉求,是文官集团试图借此机会,将触角更深地伸向军权和监察权这两个传统上皇室最为敏感、也最为重视的领域。
尤其是军权,父皇不止一次强调过,“刀把子”必须牢牢握在皇室手中,这是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