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冽:“底线必须清楚,军队,是皇室的刀,监察,是朕的耳目与鞭子”。
“最终的审判权,必须尽可能公正,以安民心,这三条线,谁碰,谁就是自绝于朕,自绝于大夏”。
“苏明哲他们今天试探,无非是想看看朕的态度是否松动,朕今日明确画线,就是告诉他们,此路不通”。
“他们之后或许会收敛,或许会变换方式,但大原则,不容挑战”。
秦承业深深一揖:“儿臣受教”。
“你去吧,台湾之行所见,写成详细节略呈上,新的官制推行,千头万绪,你也多留心学习”,夏皇挥了挥手。
“是,儿臣告退”。
走出小会议室,穿过幽深的宫廊,秦承业心中对“帝王心术”与“治国之难”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平衡、制衡、底线、威慑……父皇今日在谈笑间完成的,不仅仅是一次官制调整,更是一次帝国权力格局的重新确认与加固。
而这一切的根基,都源于皇室手中掌握的、远超众人想象的绝对力量——无论是台湾岛上那些超越时代的科技与武器,还是深入人心的皇室威望与日益庞大的皇室资本。
他抬头,望向宫墙外湛蓝的天空。大夏的航船,正在父皇的掌舵下,驶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而他自己,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准备好接过那沉重的舵轮。
皇宫那场决定帝国未来权力框架的会议散去,暮色已沉沉地压了下来。
与会诸公各怀心思,踏出宫门时,脚步或轻或重,神色或明或暗。
多数人沉默着登上自家等候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融入渐浓的夜色。
军部将领们走得最快,步履间带着几分松快,甚至隐隐有低声交谈的愉悦。
今日陛下明确军权归属,对他们而言不啻于一剂强心针。
监察院的两位主官并肩而行,低声交换着意见,神色比来时更为凝重,却也更加明确——肩上担子更重,但行事也有了更清晰的边界。
政务院总理苏明哲,这位须发渐白的老臣,走得最慢。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那辆半旧青幔马车,而是在宫门外的石阶上驻足片刻,抬头望了望已然昏暗的天空,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晚风拂过,带着仲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
“苏相留步!”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明哲回头,只见军部主官雷虎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
雷虎身形魁梧,虽也已年过花甲,但行伍出身的底子让他依旧腰板挺直,步伐虎虎生风。
他脸上惯常挂着的爽朗笑容此刻收敛了,眉头微锁,眼神里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老雷”,苏明哲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干涩。
雷虎走到近前,压低声音:“天色已晚,老苏若不嫌弃,去我府上喝杯粗茶?或者去你那儿坐坐?”。
他的目光扫过苏明哲略显疲惫的面容,意思很明显:有些话,得找个僻静地方说。
苏明哲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寒舍简陋,若你不嫌弃,便请移步吧”。
他知道雷虎为何而来,今日会上,他作为文官之首提出的方案被陛下几乎全盘修正,雷虎这是看在几十年同朝为官、私下也有交情的份上,想来提点,或者说敲打他几句。
两辆马车前一后,驶离皇城区域,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一进院落前。
这便是苏明哲的府邸。与周围一些新兴权贵或豪商那高门大院、雕梁画栋的宅子相比,这座小院显得过于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门楣上只悬着一块简单的木匾,上书“苏宅”二字,乃是夏皇早年御笔亲题,算是这座宅子最显赫的装饰。
雷虎下了车,打量了一眼,心中暗叹:苏明哲为官几十年,位极人臣,家中却如此简朴,单论私德,确实无可指摘。
可越是如此,今日之事,才越显得糊涂。
苏明哲引着雷虎进了门,穿过小小的庭院,直接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但藏书极丰,四壁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典籍,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墨锭的淡淡气味。
一张宽大的书案临窗而设,上面笔墨纸砚井然有序,两张圈椅,一个小几,便是待客的全部。
侍女默默奉上两盏清茶,然后悄然退下,掩上了房门,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以及一盏琉璃罩油灯跳动的火焰。
雷虎没有去碰那茶盏,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明哲,开门见山:“老苏,今日在会上,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提出那样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解与责备几乎要溢出来。